他向外探出半個身子,用力地抓住了時夏的左手。

“啊啊啊啊!”時夏下墜的身子猛地一頓,磕到了前麵的牆,整個人掛在樓邊晃晃****的,腳下沒有實感,是踩不到的空氣。

耳邊是異常響亮的風聲,刮得她腦子裏一片空白。

過了幾秒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時夏臉色刷的發白,捏緊了手指,下意識仰起頭,撞進陸揚驚慌失措的黑眸裏。

“時夏,”他的聲音在顫抖,“抓緊了。”

但他的手很穩,堅定地抓著她,試著往上抬了抬。

時夏借此高高舉起右手,想抓住護欄,指尖拚命往上抻,卻摸不到邊。

“陸揚……我不想死……”

她所有的支點在他的右手上,惶恐無助、慌張不安的表情頭一次這麽清晰地在她驕傲任性的小臉上顯露無疑,挺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蝴蝶的輕翼,跟著明亮的眼眸眨了眨,暈紅的眼角掛著晶瑩的淚珠。

餘光往下移,雙腳無意識地蹬了蹬,碰到牆卻沒有任何落腳的地方。

下麵一片空**,簡直要瘋了:“我還年輕,我身體那麽好,至少可以活一百歲,我不想死……”

“時夏!”

“嗚嗚……”

“時夏,看著我!”陸揚抬高聲音大喊,“隻看著我就行了。”

時夏可憐兮兮地抬起眼,全心全意地看向他,水汪汪的黑色瞳孔中映出他蒼白的臉和毫無血色的唇。

“我會拉你上來。”

兩隻手從未抓得如此用力,被風吹得冰涼,手心裏卻是密密麻麻的細汗。陸揚屏住一口氣,左手攥緊欄杆,右手又拉著時夏往上提了提,十指間忽的因這濕滑的汗水往下滑了一寸。

他心下一空,下一秒時夏抬起右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時夏閉閉眼急促地喘息了幾下,一滴黏稠的紅液滴在她的臉上。

她抬起頭朝陸揚看去,陸揚的胸膛緊緊地抵著堅硬的鐵欄,緊繃著的右臂因為承受太多力,之前擦傷的地方皮肉綻裂得更大了,血色模糊,順著暴起的青筋往下滑。

“陸揚……”她害怕極了。

陸揚艱難地稍稍側了側身,胸腹被磨擦得刺痛,起初還能感覺到疼痛,後來麻木得仿佛沒了知覺。他將左手也伸了出去,往下拽住時夏的手臂。

他絕不能失去時夏。

樓頂的大風涼颼颼的,他腦子裏冷靜得可怕。

陸揚用上所有的力氣,一點點地將時夏往上提。時夏看看他,又盯著幾乎觸手可及的護欄。

就在這時,陸揚的側腰突然被狠狠踹了一腳。

“嘶!”陸揚一顫,傷痕累累的腰腹磨擦過地麵,整個身子斜傾著向樓外撲出去一截,往下垂了下去。

“啊”的尖叫一聲,時夏也跟著搖晃地往下墜了墜。

陸揚急切地看向時夏,目光在她身上巡過一圈。

時夏緊張地問:“怎麽了?”

“你試試抓護欄。”陸揚咬牙說完,側頭瞥見保鏢剛剛收回的腿。

保鏢猩紅的眼中泛著瘋狂的殺意,直直地盯著他:“時先生不可能放過我,我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又踹過去一腳。

“你別亂動啊!”時夏心慌。

隻差幾厘米。

再往上五六厘米。

就一個小指的距離。

陸揚忍著痛:“嗯。”

第三腳踹過來。

“啊——”

“時夏!”

幾人的尖叫同時炸響,壓住了樓頂所有的喧囂。

時夏眨眼間,就看到剛才跟自己對打的彪壯男人從身邊直直地摔了下去。那保鏢尖叫的餘韻尚在,身影卻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乎同時,陸揚被踹得控製不住地往外栽倒,連同時夏一起飛快地往下墜。

時夏腦子裏就兩個字,完了。

她絕望地看向陸揚。

……

“你是我們班的時夏吧?我拉著你,你跳下來。”

牆下的少年又煩又囉嗦。

“你翹體育課出去幹嘛?”

“一個人出去很危險。”

“閉嘴!要你多管閑事嗎?”那時的時夏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和這樣一個人無限地糾纏在一起。

……

兩人往下墜的身體一頓。

時夏不可思議地睜大眼,視線越過陸揚懸空的身體,看到時浩霆抓住了他的小腿。

“不許動!都不許動!住手!”

半空中,一輛直升飛機由遠及近地飛過來,在樓頂盤旋。

一群全副武裝的警察從電梯裏魚貫而出,拿著手槍對準了時浩霆和黑衣保鏢們:“你們已經被包圍了,不要做無謂的反抗!”

“趕緊救陸揚和時夏!”韓隊連忙吼道。

時氏大廈寬闊的廣場前停了數輛警車和救護車。

路人蜂擁而至,好奇地圍在邊上看。

協助的警察們將人群擋住。

時夏坐在救護**被醫生護士們抬出來,轉頭看到不遠處被帶上警車的時浩霆。

外麵的快門不停地閃爍。

車門擋住時浩霆大半個身子,她愣愣地看著那道沉默的側影,看著他波瀾不驚甚至優雅地微微彎下腰,往裏麵坐了進去,心裏頓時翻湧起一股無言的酸楚。她忍不住快速地眨眨眼,將眼底的淚花逼了回去。

她被抬向救護車。

“讓讓,讓讓。”身側另一個救護床跟她擦過,往後麵的救護車走。

時夏餘光一怔。剛剛在樓頂,她右腳踩在地麵疼得鑽心,陸揚還扶著她軟聲細語地安慰,怎麽轉眼間就躺在了救護**?

“陸揚?”聲音帶著哭腔。

聽到熟悉的聲音,陸揚勉強睜了睜眼,是時夏啊。

時夏的手垂在床側。兩個救護床徹底擦過的刹那,他艱難地抬起脫力的手,用手指輕輕地勾了勾她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