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顯然是被他的態度嚇到了，滿臉的不可置信，“阿沉哥哥，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不然呢，”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抬一下，“這裏還有第三個人嗎。”
他全程用的都是陳述語氣。
並沒有反問，也不夾帶任何一絲其他的情緒。仿佛是在對著某個路人甲或者路人乙，陳述著與自己並無多大幹係的回答。
“阿沉哥哥你一定是太累了，說話都開始不過腦子了。”安然強行擠出一個笑，拚命讓自己保持冷靜，她不相信江沉可以對她態度變得如此冷淡。即使不看僧麵也要看佛麵，他的公司可是還要指望著安氏集團的鼎力相助呢！
但安然算錯了。
江沉早在夏也雙手冰涼的那一刻就下定了決心，他不需要這些身外之物來加持，替母親複仇，或許並不一定要利用夏也去親手了解外公的性命……
或許，還會有更好的辦法。
雖然他還沒有完全說服自己。
但無論如何，安氏集團的存在，再也不會成為他小心翼翼謹慎行事的牽製力，他已經不需要那些所謂的助力了。
於他而言，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隨時盯著手下的人，接收他們來自反人類組織基地發回的最新情報。
夏也一定要平安……
安然見他蹙著眉，也不說話，便像往常一樣走過去，從包裏拿出一小瓶隨身攜帶的高級精油，塗抹少量於指腹。然後大步跨上前，滿臉帶笑地探出手指，準備替他揉一揉發緊的太陽穴。
“你做什麽？”
可皮膚剛接觸的一刹，她的手就被江沉猛然鉗住。
她被嚇了一跳，看著江沉有些猩紅的眼底，一時間覺得他好陌生，陌生到就像是一頭野獸，好像之前他所有的紳士風度都是假象。
於是安然急忙道歉，“對不起阿沉哥哥，我就是看你太累了，想給你擦一些精油，上回去養生會所那邊拿到的最新款，效果還不錯，所以……”
“我不需要。”
江沉依舊不想看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盯著地麵。
叮！
手機傳來一聲消息提示音。
江沉立刻拿起來，果然是他派去的人傳來情報——
“夏小姐和夏博士現在均安全。”
雖然隻有簡短的一行字，也並沒有多少具體的信息，但江沉的心裏就像是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繃得最緊的那根弦稍稍鬆了一些。
“阿沉哥哥，你的衣服……”安然盯著他衣袖和衣角處的血漬，莫名覺得有些害怕，“需、需要我去幫你拿一套新的過來嗎？”
“不必了。”
江沉似乎並不想過多和她交流，“我估計要一直在醫院待著了，女孩在這裏不太好，你沒什麽事的話就先回去吧。”
“阿沉哥哥！”安然終於裝不下去了，顯現出了大小姐的頑劣脾氣，“你確定要對我這樣冷淡嗎？”
江沉平靜回答：“我對你從未熱烈過，又何談冷淡。”
“好，”安然氣急敗壞地轉身，“你最好不要後悔今天對我所做的一切！”
江沉做了個“請”的手勢，“慢走不送。”
嘩！
“手術中”的燈一瞬間滅掉。
門被推開的一瞬，江沉立刻迎上前，“醫生，裏麵的患者情況如何？”
“暫無生命危險，”醫生邊說邊脫下手套，一雙手都快被汗水浸泡得發白，“但是患者的雙臂均中彈多處，其中幾處彈孔較深，傷到了深層組織的神經，怕是以後……”
江沉的心髒一緊，隱隱猜到了一些，“以後他不能再開槍了對嗎？”
“是這樣的，哎……”醫生拍了拍江沉的肩，“等患者醒過來，多開導開導，勸勸他。”
嗡嗡嗡。
江沉接起電話——
“江先生，裴醫生已經醒過來了，您要來看看嗎？”
“好，我馬上過去。”
-
特護病房。
雪白的病**，裴一諾雙目無神，靜靜看向雪白的天花板。
門被推開的一刹，他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目光與江沉遙遙對視。但裴一諾動了動嘴角的肌肉，卻說不出任何一個音節。
江沉關上門，和醫生一同走到床旁邊。
醫生率先開口詢問：“裴醫生，您現在感覺如何？”
他沒有回答，隻是輕微搖了搖頭。
江沉對醫生使了個眼色，醫生心領神會，兩人一同走出去，走進醫生的個人辦公室。
江沉確認門關嚴後，便單刀直入，“醫生，裴一諾先生體內移植的造血幹細胞和抗病毒血清，都起作用了嗎？”
“是的，”醫生說起這個，似乎很激動，“造血幹細胞和抗病毒血清都起作用了！而且非常神奇的是，居然一點排異反應都沒有！”
這句話，江沉在高興之餘敏感地察覺到了一絲詭異：一點排異反應都沒有嗎？
他本能地問醫生：“請問裴一諾先生的血型方便透露嗎？”
醫生為難地搖搖頭，“抱歉啊江先生，這屬於患者的隱私之一，我們無權泄露給他人，望您理解。”
江沉充分尊重與理解，不再作任何的追問。
醫生難掩心中興奮，“裴醫生的手術成功可以充分表明，新型病毒是可以被攻克的！感謝夏博士和夏女士為抗疫事業做的偉大貢獻！”
江沉輕歎了口氣，“沒什麽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合上門之後，江沉快速編輯了一則消息，發送——
“幫我查一下裴一諾的血型，以及夏也的血型。”
信息很快回過來——
“好的江少，我盡快安排。有結果第一時間發給您。”
他沒再回複，直接按滅了屏幕，將手機放回到口袋。
他一路步履沉重。
再次推門進到加護病房的時候，江沉看到裴一諾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裴醫生，好久不見。”
裴一諾望向窗外熹微的黎明。
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刺破蒼穹。
忽然喃喃著低語，“小也她……是不是……”
哢嗒。
江沉把門關緊，從內側鎖住。
“你當時嚴重昏迷，情況很不好，夏也她簽署了超級免疫者誌願者協議。為了救你，她捐獻了骨髓造血幹細胞，以及部分血液，並成功提取出抗病毒血清。目前，你的體內以及移植了夏也的造血幹細胞和抗病毒血清，暫無排異反應，很成功。”
裴一諾靜靜聽完，早已淚流滿麵。
江沉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心尖上插下一把尖刀，剜心割肉。
每一個字，落進他的心底，都像是在淩遲……
窗外的陽光已經很刺眼了。
“小也她……”裴一諾終於收回了目光，瞥向另一側床邊的江沉，“她現在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