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搖搖頭，低下頭，似乎是醞釀了好久的情緒與勇氣——
“她……沒了。”
如五雷轟頂一般，裴一諾瞬時覺得天旋地轉，“沒了？什麽意思？”
他希望看到江沉能笑一笑，希望聽到他說，剛剛隻是開了個玩笑。
但事與願違。
江沉依舊麵色沉重，“在你昏迷的時候，夏博士從英國趕過來，首先從她身上提取出了骨髓造血幹細胞和血清，然後一並給夏也進行了機械心髒移植手術，但很不幸，手術失敗了。她……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
所有的音節就像是魔咒。
盤旋環繞在他的耳畔，揮之不去。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裴一諾的眼睛怔怔落淚。
窗外是一棵棵枯樹。
模糊的視線中，裴一諾竟看到了幾個小小的嫩芽。
鵝黃混著新綠，在寒風凜凜中緊抓住枯枝，搖搖欲墜般地堅持。
江沉隨著他的視線，也看到了那些星星點點的嫩芽，在這寂寥蕭條的天地間，格外醒目。
“快要到春天了嗎……”裴一諾喃喃自語著，“是不是快過新年了……”
江沉看了眼手表上的日曆，“嗯，還有三天就是農曆新年了。”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隻是靜靜看著窗外隨風搖曳的枯枝和嫩芽……
許久，裴一諾終於再次開口，“江總，小也入殮了嗎？您可以帶我去見見她嗎……拜托了。”
“她並不在這裏。”
“什麽意思？”
“我不清楚你有沒有了解過反人類組織，是由那些初代仿生人的反抗者們組成的。夏也和夏博士都在他們那裏。”
裴一諾的眼淚順著眼角滾落。
明明是冰冷的，卻仿佛灼痛了心髒的最深處……
“我知道他們，”裴一諾痛定思痛，“江總有派人過去營救嗎？”
“嗯，派了人，”江沉麵色依舊沉重，“但是目前並沒有找到機會出手，隻能等待時機。”
裴一諾輕輕蹙眉，“我對他們還算了解，曾經我假扮過二十一去到過反人類組織基地，通過交流大概了解到他們的目的，就是全力阻止機械心計劃。”
“為什麽？”江沉有些意外，“這和機械心計劃有什麽關係？”
“那個反人類組織的仿生人首領，對曾經改造他的人恨之入骨，”裴一諾深深歎了口氣，“而改造他的那位醫生，正是夏博士。改造過程生不如死，夏也作為夏博士的後代，如今又作為機械心計劃的實驗者，自然就成了反人類組織的眾矢之的。”
“等等，”江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夏博士不是一直在英國嗎？怎麽會成為改造初代仿生人的醫生？”
裴一諾微微側了個身，他的聲音依舊很虛弱，“夏博士曾是國內第一批從事仿生人研究的醫生，他們的投資方來自英國某位資本家。由於某種技術壁壘從未被突破，他們一直無法做出理想中與真人別無二致的仿生人。後來，投資方那邊給出了一個方案——直接用真人來改造。於是，夏博士作為主刀醫生，作為仿生人領域的元老級科研工作者，成功製造了初代仿生人。”
江沉聽著，隻覺得血液愈加冰冷，“那位來自英國的資本家，也就是夏博士的投資方，是我外公吧？”
“嗯，”裴一諾繼續說道，“你們知道的完全和真人別無二致的仿生人大概就是Evil021了吧，目前所有關於這塊的新聞都在說，這是我的科研成果，是裴醫生突破了技術壁壘。但其實，這是夏博士給我的榮譽……他把自己的科研成果直接給了我，然後退隱江湖，從此不再從事仿生人科研事業。”
“把科研成果直接給了你？”江沉覺得這很不可思議，“夏博士是遇到了什麽狀況嗎？”
裴一諾搖搖頭，“我曾經問過他原因，但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夏博士隻是搪塞我，說他老了，這些科研成果他留著也沒啥用，不如給年輕人，讓他們去發光發熱。”
江沉暗暗在心裏記下了這個可疑的點，準備之後安排人去查查，但在此之前他還是問出了最大的疑惑點，“我還是沒太理解，他們被改造成了仿生人，為什麽要阻止機械心計劃？”
“因為他們不希望人類再做出任何超前的科研研究，”裴一諾繼續解釋道，“也許不是機械心計劃，就算換成其他的科研項目，他們也一樣會阻止。上次的潛入，我親耳聽到仿生人首領和我說過一句話——淋過雨的人，就是要撕碎所有人的傘。”
江沉聽得震驚無比。
“江總，您應該明白了吧，這個反人類組織之所以要三番五次出手，就是為了阻止機械心計劃，”裴一諾再次深呼吸了幾下，“我們要想救人，不如直接告訴他機械心移植手術失敗，投資方宣布徹底放棄機械心計劃。如此便能短暫地放鬆他們的警惕。”
江沉沉默著點頭，“有道理，就按你說的做。”
叮！
江沉手機裏收到一條信息——
“江少，裴一諾的血型為AB，夏也的血型也是AB。”
江沉身體一震，目光一凜。
裴一諾和夏也擁有著相同的血型？那麽是不是……
他立刻在手機上飛速打字，發過去一條信息——
“繼續查兩人的DNA序列。”
叮。
那邊很快回複過來——
“放心江少，我這就去辦。”
裴一諾依舊病弱，“江總，營救夏博士和夏也的事，就勞煩您了。”
“不用客氣，”江沉迅速收起手機，恢複平常的表情，“你好好休息吧，我一定會尋找時機，盡全力營救。”
“謝謝……”
裴一諾繼續把頭轉向窗外，忽然沒頭沒腦地問江沉，“你相信夏也是真的死了嗎……”
“於主觀，我不相信；但於客觀，我不得不信。”
裴一諾依舊看著窗外，幽幽說道：“如果我說，我有辦法能將她救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