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也驚愣著,著實被他順水推舟的態度給嚇到了。
怎麽就如此自然地當眾承認她是他的地下情人?你不是指揮官嗎?不需要麵子的嗎?
同時她也在心底埋怨自己,怎麽就編了個“地下情人”的理由?這下可好了,那位長者雖然告訴了她Lion在頂樓不假,但轉眼間,一通電話就把她給出賣了……
此刻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大家紛紛側目,準備看她走向高台,走到Lion身邊。
夏也本不想過去,卻鬼使神差地邁開了步子,朝宴會的中心,人群的中心,長階的末端,坐在高台上的銀發男生,單手拎著一雙水晶高跟鞋,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高大的枝狀燭台點綴在他身側,她的臉上落滿了晦暗不明的光影。
終於,夏也目視著他,走到了終點。
銀發男生將手肘放在實木製成的座椅扶手上,眼神裏多了幾絲玩味的感覺,他看向她,微微蹙眉,抬手,修長的指節輕按住額角,半張臉瞬間被籠罩在了陰影下。
同樣的水藍色眸子,但那眼神裏的情緒卻令夏也覺得陌生,因為那是二十一從來都不會有的樣子:輕蔑、掌控、不耐、居高臨下,高台下的所有人皆因他淡漠的眼神而噤若寒蟬。
她定定站在他眼前。
銀發男生細細打量著她,像是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正在欣賞善男信女們獻祭的貢品。
忽然,他大手一拉。
她整個人便順勢跌入他的懷中,失去平衡般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兩人四目相對。
夏也一遍遍告訴自己,他不是二十一,但那心髒深處傳來的異樣波動,卻又不得不讓她懷疑,他就是二十一。因為他把機械心髒移植給了她,否則,又怎麽可能在她的心髒裏,感知到他的情緒與記憶……
正思索著,銀發男生忽然撥開她耳邊的碎發,湊近她的脖頸,幾乎要與她臉頰相貼。
“你來這裏,到底要做什麽?”
他的聲音極低,低到她幾乎快要聽不真切。
夏也努力調整著亂調的呼吸,也學著他的樣子,貼近他的耳側,把聲音壓到最低,“我來是想看看,這位Lion指揮官到底有多健忘。”
他身形一凜,眸色瞬間暗沉。
夏也繼續說道:“遊樂場的事,你不會不記得吧?”
聽到這話,銀發男生卻忽而笑了一下,那笑容就好像他猜對了她此次前來的目的。
他再次湊近她的耳邊。
細細密密的溫熱呼吸全數落在她柔軟的頸側,“想知道答案的話,就跟我去個地方,願意嗎?”
夏也身體一震,皺眉低語,“什麽?你這是霸王條款!”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可是在冤枉我啊。去不去都隨你的事,怎麽能叫霸王條款呢?”
他說完,身體微微後撤,即將離開她耳側的時候,還不忘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用唇瓣輕觸一下她的外耳廓。
夏也的臉瞬間紅透。
連帶著耳廓和頸側,都沾染了曖昧的紅。
她別無選擇,隻能點頭同意。
銀發男生直起身,抬高了聲音,“大家盡情享用晚宴吧,我還有事,需要失陪一下。”
他感受到夏也想要逃離的動勢,大手稍加用力,便把她重新撈回懷裏,另一隻手則箍住她的腰,順勢起身。
這一幕,在台下的人看來,不過就是小情侶之間曖昧的把戲罷了。
人群四散而去,紛紛去到自己的餐桌開始享用美食。
地上散落著花瓣,香水瓶,和各色剝開的果肉。
銀發男生起身邁步,正巧壓在一顆紅櫻桃上麵。隨著幾不可聞的爆破音,櫻桃應聲裂開,深紅的汁液瞬間噴濺而出,沾染了他的鞋底。
幾乎是同時間,人們紛紛遞過來紙巾和手帕,試圖要給他擦拭,更有諂媚者,直接撕下自己的袖子,但均被銀發男生一一回絕。
此刻隻有背景樂的詠歎調,進行到一個尖厲的高音,接下去應該就是**部分了。
銀發男生一把握住女孩的手腕,在眾人的目光中大步離開會場……
一隻大手推開頂樓盡頭的玻璃門。
那裏竟隱藏了一處風景獨好的露台,他鬆開她的手,獨自跨步上前,憑欄而立。
“啪嗒……啪嗒……”
意識到下雨的時候,水珠正順著他的下頜線緩緩滴落。夏也急忙環視四周,在牆角一隅尋得了一個傘架,於是匆忙抓起其中一把傘,墊高了腳舉起到兩人的頭頂。
銀發男生抬頭望著一眼天空。
永遠的黯色調,和過去的每個夜晚都如出一轍,未來大抵也會如此。
感受到頭上的雨滴忽然停了,他轉過身來看向她,卻一言不發,隻是這樣靜靜對望著……
很巧,傘又是紅色的。
天台的風很大,獵獵揚起兩人的發梢,模糊的視線裏,近在咫尺的這個人,恍惚間與記憶中魂牽夢縈的那個人重疊到一起……
“不是要問我話嗎?”
終於還是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說話的同時,他抬手接過她的傘。
那一刻,大雨好像懸停在了半空中,夏也好像終於可以穿透雨幕看清他的目光……那是麻木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甚至是行屍走肉一般的目光。
“問吧,你隻有這一次機會,”他依舊麵無表情,“錯過就不會再有了。”
“你知道我要問什麽。”
夏也定定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抹水藍裏麵尋得蛛絲馬跡。
“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並不知道你要問什麽。”
雨越下越大。
地麵濺起的水花高高揚起,沾濕她酒紅色的裙擺。
“好,那我就明明白白地來問問你,”她的氣息斷在這裏,深呼了一口氣才堪堪續上,“遊樂場那件事,你為什麽要嫁禍於我?”
“笑話。”
銀發男生的唇角浮起一抹似有若無的譏誚,“嫁禍於你?你憑什麽覺得我會這麽做?”
夏也被他的話徹底刺激到了,說話的音調都不覺抬高了幾個度,“就憑警方已經以爆炸事件嫌疑人的身份逮捕了我,就憑爆炸之前隻有你跟我在摩天輪附近,那個時候我親眼看到是你按下了起爆按鈕!”
銀發男生冷笑了一聲,“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