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也體會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麵前這張熟悉的臉,卻擁有著與她記憶中的那人完全不同的眼神和表情,有時候她真的很想撕開他的臉皮,看看在那虛偽之下隱藏的,到底是一張怎樣的麵龐?
夏也苦笑著搖了搖頭,決定采取迂回戰術——
“我聽他們都叫你指揮官,還有人說你是王室貴族,你的日常生活一定很豐富多彩、紙醉金迷吧?”
他微微挑眉,“你又知道了?”
夏也並不理會他的疑問,自顧自說道:“這種生活是你真正喜歡的嗎?那些紅酒杯,交響樂,那些靡靡之音,都是你真正喜歡的嗎?”
見他身形一滯,她心裏暗覺有希望,於是便繼續著自己的言語,“你一定不止一次深夜來到頂樓天台或者是露台吧?你喜歡站在高處眺望這個世界嗎?還是說你更喜歡和真正信任的人一起坐在海邊,自由自在地吹著海風,看海鷗掠過海麵,看小蟹鑽出沙灘,你就這樣眺望著遠處,聽一整天的海浪聲也不會覺得無聊?”
似乎是某些話觸動了他心底某根隱秘的弦,他嘴唇微微翕動,卻沒有說出任何一個音節。
銀發男生久久盯著她,忽然握住她的手,緩緩抬高到與自己胸口齊平的位置,把傘柄遞還到她的手裏。夏也還沒來得及問他要做什麽,他便徑直衝進雨裏,身影消失在那扇玻璃窗後麵。
偌大的露台就隻剩她一個人。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兩個高腳杯,一個是空杯,一個斟滿了紅酒。他將那個空杯遞給她,把傘接過來。然後自顧自對準她的杯沿,輕輕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夏也看著他將酒杯舉到唇邊,忽然下意識地攔住他的動作,“怎麽我這杯是空的?”
銀發男生很自然地回答,“你不是一沾酒精就倒嗎,給你一杯空的,就當陪我應個景。”
他說完,輕推開女孩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高舉起酒杯,呷了一大口。
因為吞咽的動作,喉結上下滾動。
夏也盯著他,忽然眉心緊蹙,發覺哪裏不對勁——
“等等!”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因為力量太過突然太過猛烈,銀發男生手中的傘柄抓握不穩,整個紅色的傘傾倒向欄杆的外側,伴隨著一陣疾風,徹底掉落下去。
“你怎麽知道我一沾酒就倒?”
夏也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這句話,大雨肆意降落在她的臉上,精致的妝麵因為雨水的衝刷而暈染開,各種顏色交織到一起,紅的,白的,藍的,紫的,粉的,金的……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就恢複了以往自若的神態,“我隨便說的,看你這樣子,應該是我猜對了?”
夏也拚命地搖頭,並不相信他的話,而後她做了個大膽的舉動,將他手中的酒杯一把奪下,然後把其中的一半倒進自己的空杯。
“你在做什麽?”
銀發男生一臉的嘩然。
“我隻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夏也說完便仰起了頭,將杯中的**一飲而盡。
喝完後,有深紅色的**殘留在她的嘴角,銀發男生不說一句話,隻是默默給她遞了一條幹淨的手帕。
見她未動,他輕歎一口氣,踱步至傘架旁,重新抽了一把傘。
那是架子上剩餘的唯一一把紅傘。
他刻意拿的這個顏色。
“不要手帕的話,至少把傘拿著,淋了雨是會生病的。”
她聞聲抬眼,隻是定定地盯著他那雙水藍色的眼眸,並不打算接過這把傘。她試圖從他的眼底尋到哪怕一絲的虛情假意,或是虛與委蛇,這樣她就可以瀟灑地推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這裏。
可是那一汪水藍裏,盛滿的全是真誠與關切。
為什麽沒有一絲絲的虛偽?
夏也苦笑著,不住地搖頭。
“把傘拿著,聽話。”
夏也固執地搖頭,擺得像撥浪鼓一樣,很快,她覺得酒勁已經上來了。但還是靠一腔孤勇強撐著,手扶欄杆穩穩地站立,“我不要傘。哈哈……大指揮官,你不是很忙嗎?不是要……要日理萬機嗎?你別……別管我了,快去忙吧,拜拜~”
“你這副樣子,讓我怎麽放心扔你一個人在這裏?”
“我哪樣了?”夏也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腳站在雨地裏,裙擺濕了一大片,“哈哈哈……落湯雞!”
銀發男生輕歎一口氣,知道她已經醉了,於是伸出手,習慣性地想抓住她的手腕,卻在抬起手臂的瞬間頓了頓,最終隻是輕握住了她的肩膀。
“你……別碰我。”
她掙紮著想要脫離他的禁錮,卻被他用更大的力氣攫住,推搡之間,酒精盡數吐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
看到深紅的**濺到他華貴的衣衫上,夏也本能地咯咯笑了起來,心裏竟湧上一股報仇的快意。
銀發男生靜默著……
看向她的眼神裏忽而就多了些晦暗不明的意味。
“我送你去休息,”他將自己的外套脫下,裹到她的肩膀上,“放心,我隻送你到門口,然後就離開,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不敬或逾越。”
話音剛落,一隻大手便落在她的腰間,借著酒意,一陣濃鬱的疲憊感忽而席卷了她的意誌……
縱使隔著衣物,銀發男生的身體依舊與她貼得很近,那仿佛是一種全新的觸感,帶著潮濕的暖意……
她沒再拒絕。
因為渾身難受的厲害,加上酒精使得頭痛頭暈,她整個人軟軟地趴在他寬闊的肩頭。
銀發男生微微一滯,卻也隻是禮貌地攙扶著她,正如他所說,沒有一絲一毫的逾越。
兩個人攙扶著走向頂樓套房。
“嘀”!
隨著一聲房卡刷開門禁的響動,套房的門打開了,走廊的燈光透入漆黑的房間,把黯淡如薄紗的夜撕開幾縷微小的裂痕。
“來,小心。”
此刻的夏也已經徹底癱軟了,銀發男生小心攙扶著她,進了房間後,把她放到就近的沙發上。
“別……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