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舟的茶杯剛觸到唇邊,突然停住了。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杯沿,又落在沈昭月緊繃的唇線上。

“這茶...”

他緩緩放下杯子,聲音平淡的看不出情緒。

“味道不對。”

沈昭月的心跳幾乎停滯,她強撐著扯出一個笑容。

“不是新泡的麽?許是放久了,我替侯爺換壺新的?”

她伸手去拿茶壺,卻被裴燼舟一個回身擋住。

他將茶杯遞到沈昭月麵前。

“你先喝。”

沈昭月呼吸一滯,眨了眨眼睛。

“侯爺這是何意?”

裴燼舟目光玩味。

“不是新泡的嗎?你先飲一口又何妨?”

沈昭月看著近在咫尺的茶杯,緩緩伸手,卻在即將碰到杯壁時被裴燼舟一把扣住手腕。

“果然。”

他聲音低沉得可怕。

“你在茶裏下了什麽?”

沈昭月感到他指節在收緊,卻倔強地咬住下唇不吭一聲。

裴燼舟突然鬆開她,大步走向書案,拉開抽屜檢查暗格。

當他看到被動過的卷宗時,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看了這個?”

他舉起那份刑部卷宗,沉聲逼問。

沈昭月知道再無退路,索性仰起臉直視他。

“是又如何?你構陷我父親,害我沈家滿門,可曾想過有今日?”

裴燼舟瞳孔一縮,鉗製她的手鬆了一瞬。

“誰告訴你...…”

沈昭月趁機掙脫,踉蹌後退幾步。

“你若無辜,刑部卷宗怎麽會在你這裏,陸毓亭告訴我的時候,我原本還不信。結果呢?裴燼舟,你為了討好皇帝,為了做裴家的好兒子,不惜構陷忠良!”

裴燼舟的臉色瞬間變得陰冷,他大步上前抓住沈昭月的肩膀。

“你騙我,那晚祠堂的人果然……”

沈昭月拚命掙紮,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放開我!偽君子!你每晚抱著我時,可曾夢見過我父親的血……”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她抵在書架上。

他的聲音嘶啞。

“你信一個外人,所以就想毒死我?你仔細想想,如果這段時間,如果不是我,你們沈家連一個活口都不會留下!”

沈昭月被他吼得一愣,隨即冷笑。

“這麽說,我還要感謝你?感謝你讓我家破人亡,感謝你把我囚禁在這侯府裏當玩物?”

裴燼舟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沈昭月,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這些日子我對你...…”

翠兒驚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侯爺!”

她端著果盤站在那兒,嚇得渾身發抖。

“月姨娘她...她肚子裏還有孩子啊!”

這句話像一盆涼水從頭澆到尾。

他猛地鬆開手,沈昭月順著書架滑坐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

翠兒撲過來跪在裴燼舟腳邊。

“侯爺明鑒!姨娘這些日子的改變大家都看在眼裏,她是真心想和您過日子的!前幾日還特意問廚房要了補湯的方子…...”

裴燼舟的聲音冰冷。

“滾出去。”

翠兒還想再說什麽,抬頭對上裴燼舟的眼神,嚇得一哆嗦,慌忙退了出去。

書房裏死一般寂靜。

沈昭月撐著地想站起來,卻被裴燼舟一把拽起。

他粗暴地扯開她的衣領,視線沿著鎖骨一路往下。

“你要給老侯爺殉葬時,是我保了你。中了美人散,是我給你找的解藥……”

他一樁一件件的細數,他為她做過的所有。

最後,他的手掌覆上她平坦的小腹。

“而現在,這裏懷著我的孩子,你卻要毒死我?”

沈昭月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我根本不願意,是你一廂情願,這孩子本來也不應該存在。一切都是錯的!你但凡對我有情,就不會毀了我的家!”

裴燼舟的表情複雜難辨。

他鬆開手,轉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沉默許久。

“來人。”

他最終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漠。

兩名侍衛立刻推門而入。

“即日起,主院戒嚴,月姨娘必須時時刻刻出現在你們的視線裏。”

裴燼舟頭也不回地下令。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探望。”

沈昭月被帶出書房時,最後看了一眼裴燼舟挺直的背影。

房內幹淨整潔,她早上插的花還好端端的在瓶子裏舒展枝葉。

沈昭月坐在銅鏡妝台前,臉還是那張臉,隻是已經全然找不見那個沈大小姐的影子。

她低頭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

她本以為會感到恐懼或悔恨,卻意外地發現心中一片平靜。

“孩子..….”

她輕聲呢喃。

“是娘親對不起你。”

房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取下大鎖的聲響。

沈昭月抬頭,看見李嬤嬤端著食盒站在那裏,臉上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憐憫。

“姨娘,吃點東西吧。”

李嬤嬤跨過門檻,將食盒放在她麵前。

“侯爺特意吩咐廚房做的,都是安胎的吃食。”

沈昭月冷笑。

“怎麽,怕我餓著他的骨肉?”

李嬤嬤看著麵前那張帶著嘲諷的臉,幽幽歎了口氣。

“侯爺在乎的不隻是孩子。老奴在侯府多年了,從沒見過侯爺對誰這樣上心。您被關祠堂那些日子,侯爺每晚都站在窗外守著,生怕您著涼…...”

沈昭月抬手打斷她,顯然並不想聽說客之言。

“嬤嬤不必再說了,他若真在乎我,為何不解釋?為何要關我?不過是犯錯後良心的一點補救……不,他哪有什麽良心可言!”

李嬤嬤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搖搖頭離開了。

沈昭月打開食盒,裏麵果然都是些她從前在沈家時候愛吃的菜肴。

最下層,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安胎藥。

她端起藥碗,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將碗湊近鼻子聞了聞。

沒有異味。

但她還是將藥倒進了屋中的花盆土壤裏。

而她的一舉一動,實則都通過開了一條小縫的窗戶被裴燼舟清清楚楚的看在眼睛裏。

“安胎的湯藥不必再送了,她根本不會喝,日後讓膳房多在膳食上花心思吧。”

他囑托的聲音裏藏著一絲疲憊。

李嬤嬤應了一聲,正要退下,卻見管家腳步匆匆而來,手裏還捏著一張燙金的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