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匪之所以交代曼小麗將贖金帶到昌武鍋爐廠,是因為該廠早就破產,如今隻剩下一座位於郊外的廢棄廠房,附近少有人員走動。
顧天成駕車來到廠房大門口,這裏漆黑一片,車燈照耀下的鍋爐廠看起來就像是鬼城。
這裏雜草叢生,人跡罕至,此時寒風呼嘯,發出“嗚嗚”的聲音,令聽者膽戰心驚。
顧天成看看手機,離約定時間還有十來分鍾,他觀察了一下四周,沒看到有任何人影。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等待,抱起副駕駛上的包下了車。
六十萬現金提在手裏沉甸甸的,但顧天成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他腦子裏現在隻有自己的女兒。
錢給了綁匪,對方就真的會放了女兒嗎?萬一他們是團夥作案,有好幾個人呢?自己能把女兒平安帶回去嗎?
顧天成左手摸了摸口袋,一把折疊水果刀靜靜躺在那裏,刀柄處傳來冰涼的觸感。他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有沒有用,帶著它純屬是心理安慰。
顧天成將手從口袋裏掏出來,打開手機裏自帶的手電筒功能,踩著沒過腳踝的草走進了鍋爐廠。
手機電筒的光線微弱,勉強能照清腳下的路,再遠一點就無能為力了。
顧天成四處打量周圍環境,目之所及都是廢棄的機械和雜物,空氣裏有淡淡的銅鏽味兒。
顧天成也不知道綁匪在哪裏,女兒被帶來了沒有,心裏一時之間七上八下。站在廠房中間的他,就像是等待被屠宰的羔羊。
“有人嗎?”顧天成終於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
但廠房裏隻有回音,沒有人回應顧天成。
“有人嗎?菲菲,爸爸來了!聽著,錢我帶來了,放了我女兒!”顧天成喊了幾聲後,膽子慢慢大起來,他一邊喊,一邊四處搜尋。
顧天成在廠房裏轉了好幾圈,可這裏始終空無一人,他一看時間早已過了約定的十一點,難道是曼小麗聽錯了?
他正準備打電話再問問曼小麗,就在這時,二樓有光閃了兩下。
“什麽人?我錢帶來了,放了我女兒!”顧天成有些激動,一邊舉起手裏的袋子,一邊往剛才閃光的方向跑。他這才找到上二樓的樓梯,這樓梯是鐵架搭建的,已經搖搖欲墜,走上去發出“嘎吱”的聲音,感覺隨時都會塌落。但顧天成此刻為了女兒也顧不得那麽多,一口氣衝到二樓。
那亮光又開始閃,顧天成看清發光的地方是二層的一間屋子裏。隱約的亮光之中,他仿佛還看見屋子裏有個人。
“我帶錢來了,你別亂來,我隻要女兒,錢你拿走!”顧天成把裝錢的袋子舉在身前,一步步向房間靠近。
可根本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偌大的鍋爐廠裏隻有他自己的聲音。
顧天成來到房間門口,放下包,掏出口袋裏的水果刀。他的心“怦怦”直跳,握著刀的手抖得厲害。他探出頭,舉起手機,往房間裏看,可裏麵的燈這時卻完全熄滅了,微弱的手機電筒光根本看不清什麽。
顧天成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握著刀,顫顫巍巍往裏麵走。
房間裏幾乎沒有什麽家具,隻剩下地上一些破碎的木椅和木桌。
顧天成盡量把手機往前麵舉,希望能照得更清楚、更遠一些。這時他一個踉蹌,不小心被一根木棍絆倒在地,手機和刀都掉落在地。
他慌忙撿起手機,這是他唯一的光源,好在手機並沒有摔壞,隻是手機電筒熄滅了。他站起身來,再次按下手機上電筒的按鈕,一束光射出,照在了一張人臉上。
這張臉並不是顧菲菲,而是一張死人臉。
一具屍體躺在地上,屍體臉上的眼球不見蹤影,隻剩下兩個窟窿,以及眼眶周圍的血跡。
顧天成雖已做過最壞的打算,但麵對如此駭人情景,一時之間還是方寸大亂、連退數步,最後一屁股坐倒在地。
“殺人了,殺人了……”顧天成大聲喊叫,不斷蹬著腿,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呼吸才平複下來,就在他剛剛站起身的時候,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閃著曼小麗的名字。
顧天成急忙接通電話。
“怎麽樣?接到女兒了嗎?”曼小麗急促地問道。
“殺……殺人了……出人命了……”顧天成語無倫次地說道。
“女兒……女兒出事了嗎?”曼小麗聲音顫抖,在電話裏哭了起來。
“不是,不是女兒!”顧天成想起女兒,終於讓自己冷靜了一些。
“那你是把綁匪殺了?”曼小麗一驚。
“不是……不是我幹的。這裏沒有綁匪,也沒看見女兒,隻有一具屍體,我不認識那具屍體是誰……”
曼小麗也一頭霧水,不明白顧天成究竟在說些什麽。
“老婆,這事不對勁,我要報警,馬上報警……”
“不能報警,你聽我說,不能報警……”
顧天成不再聽曼小麗的,掛掉了電話,他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但他被這麽一嚇,卻反而想明白了一件事。從綁匪提出放女兒的附加條件是讓自己和杜鵑分手開始,就證明這個人絕不是要錢那麽簡單。如果自己不報警,就這麽離開這裏,搞不好自己會變成殺人凶手的替罪羊,那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顧天成掛掉曼小麗試圖打進來的電話,在撥號麵板按下了“110”三個數字。
趙暮雲今晚難得有空閑,先是給女兒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然後陪著她看了一集動畫片,最後哄女兒睡覺時,還講了一個她最喜歡的故事。
趙暮雲看著熟睡的女兒,心裏甜甜的,她幫女兒蓋好被子,關了燈,正準備自己去洗澡休息,口袋裏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趙暮雲趕緊出了女兒臥室,關好門,生怕女兒被電話鈴聲吵醒。
“趙隊,昌武鍋爐廠這裏發生了一起命案,怕是需要您親自過來看看。”打來電話的是隊員黃興才。
“好的,我馬上過來。”趙暮雲掛掉電話,拿起外套就準備出門。
“暮雲啊,又有案子?”趙暮雲的母親這時聽到聲音,從房間裏出來,問道。
“嗯,媽,你早點睡,不用等我。”趙暮雲離婚後,帶著孩子和母親住在一起。
“去吧,孩子我看著。”
“謝謝媽。”
“這孩子真是……”母親看著女兒急匆匆離去的背影,也隻能歎口氣。
昌武鍋爐廠四周已經拉上了警戒線,有兩三個警員在四周守著。黃興才看到趙暮雲的車過來,立刻跑了上去。
“趙隊,邪門了。”黃興才說話有點急促。
“別咋咋呼呼的,好好說話,一點沒有刑警的樣子。”趙暮雲冷著臉說道。
“是,隊長。”黃興才喘了口氣,這才繼續說,“死者的情況很詭異,一雙眼睛被人挖出來了,眼眶裏還被塞入了兩枚銅錢。”
“什麽?”趙暮雲聞言也是一驚,她也算見識過不少案子,但是挖眼後在眼眶裏塞銅錢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不僅如此,死者的心髒也被取走……”
“屍體是怎麽被發現的?”趙暮雲意識到案情重大,沒時間驚訝,繼續追問。
“兩個小時前‘110’接到了報案電話,附近的巡警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目前報案人已經被帶回局裏,正在做筆錄。”黃興才一口氣說道。
“法醫來了嗎?”趙暮雲此時幾乎是一邊說,一邊小跑了。
黃興才趕緊跟上,回答道:“卓法醫剛到。”
法醫卓航,從事法醫工作已經有十幾年,經驗豐富,算是趙暮雲的老搭檔了。他現在正在屍體旁進行初步的查驗工作。
“卓航……”趙暮雲顧不上和老朋友打招呼,她現在急於了解屍體信息。
“死亡時間不超過四個小時,頸部有被電擊的痕跡,初步推測凶手應該是先電暈了死者,然後挖掉了死者的心髒和眼球。”卓航也直接進入正題。
“死者是被活著摘取心髒和眼球的?”趙暮雲問道。
“屍體其他部位沒有明顯致命傷,且胸口處的刀口有明顯的生活反應,我傾向於凶手下刀時死者還活著,胸口處就是致命傷,但準確結論還是要等屍檢報告。”
“凶手是怎麽取走心髒的?”趙暮雲走到屍體一旁,眼睛盯著被剖開的胸膛。“這種殺人手法,一般人做不到吧?”
“刀具鋒利,下刀的人手法熟練,切割心髒的時候沒有破壞身體其他器官。凶手很可能具有專業的醫學知識。”卓航說著已經取下了手套。
取證人員正在對著屍體拍照,卓航在現場的工作已經完成,一旁的警員拿著裝屍袋,準備把屍體運回做進一步的解剖工作。
趙暮雲在現場走了一圈,看到取證人員正在對地上一把折疊水果刀進行拍照和封存。
這把水果刀雖然就在屍體旁邊,但是上麵沒有血跡,刀把處也留有指紋,凶手按理說不會這麽大意把凶器留在現場。
“這把刀是報案人的。”黃興才更加了解現場情況,向趙暮雲說明道。
“鍋爐廠廢棄已久,又這麽偏僻,很少有人過來,報案人怎麽會來這裏的?”趙暮雲問黃興才。
“他說他女兒被人綁架了,他是來交贖金的,結果卻在這裏發現了一具屍體。”黃興才重複報案人這句話的時候,透著不可思議的語氣。他今晚值班,也是刑偵隊裏第一個到現場的隊員,所以見過報案人。他在了解案情後,覺得這案子離奇複雜,不是自己能單獨處理的,也不敢耽擱,所以立刻給趙暮雲打了電話。
趙暮雲安排黃興才繼續留在現場取證,配合其他部門的工作,自己則開車回局裏,她要親自和報案人談話。
顧天成此時緊張、不安、焦慮,發現屍體時的恐懼漸漸褪去,當下他最擔心的是女兒的安危。綁匪知道自己報警了嗎?萬一綁匪撕票怎麽辦?
一個年輕警員給他做完筆錄,就讓他一個人待在這個小房間裏,既沒讓他走,卻也沒告訴他接下來怎麽辦。
他問了幾次,警員都隻是禮貌地告訴他,讓他別著急。
“能不急嗎?被綁架的不是你女兒,你當然不急!”好幾次,顧天成都想把這句話說出來,可是他還是忍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等到一個穿著便服的女警官走進了房間。
“我是刑偵三大隊隊長趙暮雲……”
“趙隊長,救救我女兒!”顧天成一下就跪到地上,心裏緊緊繃著的弦此時再也承受不住,頃刻斷裂。
趙暮雲一把扶起顧天成:“警方一定會竭盡全力找回你的女兒顧菲菲。”
趙暮雲在趕來局裏的路上,已經詳細了解過顧天成的家庭背景。雖然現在還沒有進一步的證據證明鍋爐廠的屍體和綁架案有關,但是趙暮雲不願意放棄任何一絲線索。
“太……太好了,你們有菲菲的下落了嗎?”顧天成聽到趙暮雲說出自己女兒的名字,不由喜極而泣。
“你別急,我已經安排警員去到你們家裏,他們都是專業的談判人員,對綁架案有著豐富的經驗,會協助你妻子應對綁匪。”趙暮雲安撫道。
顧天成知道警方認真對待了自己女兒被綁架一案,情緒終於稍稍穩定。
“我來這裏是進一步了解整體案情,希望你能全力配合警方,知道什麽就說什麽,任何隱瞞都會給人質解救工作造成嚴重後果,你明白嗎?”趙暮雲以前也處理過綁架案件,被綁架者的親屬常常因為擔心人質安全而情緒失控,甚至因為過度擔心撕票的風險而不信任警方。
“我明白,我明白。”顧天成連連點頭,他既然選擇報警,心中此時已經有了決斷。
“坐吧。”趙暮雲招呼顧天成坐下,並讓同事沏了一杯熱茶給對方,讓他平緩情緒。
顧天成坐定後,喝了一口熱茶,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顧先生,請你說說顧菲菲被綁架的經過,以及綁匪和你們夫妻倆交涉的過程。盡你最大的努力,不要遺落任何細節,慢慢想,慢慢說,不用著急。”趙暮雲的語氣很柔和,引導著顧天成講述整個經曆。
顧天成點點頭,他一開始還有些猶豫要不要說出杜鵑的事情,但想起音訊全無的女兒,他立刻打消了這一點點疑慮。他從女兒和妻子吵架開始說起,一直說到自己帶著錢去交贖金的整個經過,這其中甚至包括杜鵑對他說過的話,以及他和杜鵑的交往,他都毫無保留地講了出來。
趙暮雲從始至終聽得很仔細,也做著筆記,偶爾會向顧天成提出一些疑問。
“趙隊長,我知道的全說了,不過綁匪一直聯係的都是曼小麗,有些話是我從曼小麗那裏聽來的,不能保證百分百正確。”
“你不相信你的妻子?覺得她會對綁匪所說的話有所隱瞞?”
“我沒有這個意思,這不是你讓我什麽細節都說出來嗎?我是覺得綁匪根本不是為了錢,你說他……他綁架我女兒到底為了啥?真會和杜鵑有關嗎?”顧天成眉頭皺在一起,他心裏有太多疑問,希望警方能給他一個答複。
趙暮雲此刻回答不了他的問題,綁架案常見,但是像這樣的綁架案她是頭一回遇上,從未聽說綁匪勒索錢財,還附帶“情感”條件。她此時的想法與顧天成是一樣的,綁匪的根本目的不是為了錢。
但很顯然,這個綁匪在綁架顧菲菲之前就調查過顧家的情況,對顧天成和曼小麗似乎了如指掌。不管綁匪的真實目的是什麽,他已經把顧天成和曼小麗耍得團團轉。
“你是說,有一束光引導著你走向二樓有屍體的房間?”趙暮雲將關注點再次聚焦到鍋爐廠的剖心案上。
“我的確是因為看到有亮光,才走進那個房間的。”
趙暮雲在本子上著重寫下了這一點。綁架案和剖心案之間竟然真的有聯係,這個綁匪之所以將交贖金的地點定在鍋爐廠,很可能就是為了讓顧天成發現屍體從而報案。
就在詢問即將結束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敲響,推門進來的是一個警員,他麵色緊繃地將一份文件遞給了趙暮雲:“趙隊,你看看這個。”
趙暮雲翻開文件,大致掃了幾眼之後,瞳孔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
顧天成察覺到趙暮雲情緒的變化,不安地問道:“趙隊長,是不是我女兒……”
趙暮雲迅速站起身,低聲對顧天成說:“顧先生你放心,有你女兒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時間告知你。我現在有緊急的事情需要去處理,麻煩你在這裏稍等我一下。”說罷,就和剛才的警員一起離開了詢問室。
趙暮雲翻看的文件是鍋爐廠那具屍體的屍源調查報告,因為現場並沒有發現可以證明死者身份的證件,所以隻能依靠麵部識別來尋找死者身份。幸好現在全國戶口信息聯網,市局技術處的工作人員通過法醫提供的屍體照片還原死者樣貌,在數據庫中進行搜索,順利找到了死者的身份信息。
死者為穀大福,男,五十一歲,武口市下轄蒼龍縣龍尾村村民。
令她震驚的是,在警方資料庫中赫然發現了一起殺人手法與穀大福案極其相似的案件。凶手同樣將另一名死者的眼睛和心髒挖出,並在眼眶中塞入了兩枚銅錢。而這起案件的案發地點竟然就是穀大福的老家蒼龍縣。
趙暮雲吩咐警員將蒼龍縣的案情資料匯總好拿到她的辦公室,她喘了口氣再次走進詢問顧天成的房間。
知道趙暮雲處理的不是自己女兒的事情,顧天成冷靜了不少,但整個人還是顯得十分不安。
趙暮雲將剛才文件中穀大福生前的相片遞到顧天成麵前:“這個人你認識嗎?”
顧天成看了看,搖了搖頭,說道:“從未見過。”
“他就是你今天看到的死者,穀大福這個名字你有沒有聽過?”
“沒有聽過。”顧天成略微想了一下,還是搖搖頭。
趙暮雲有些失望,不過或許曼小麗認識穀大福也有可能,如果穀大福和顧天成夫婦沒有關聯,綁匪又何必這麽安排呢?她覺得還是有必要去找曼小麗做個筆錄。
“你待會辦完手續就可以回去了,另外警方這幾天會安排人住在你們家,直到案情有新一步進展為止。”趙暮雲說道。
“再好不過,謝謝趙隊長,謝謝趙隊長。”顧天成此時就像是漂浮在大海上找到了救生圈。
曼小麗鐵青著臉,坐在家裏沙發上。
幾個警員正在她家裏安裝監聽電話以及跟蹤定位的專業設備。
顧天成一直不接她的電話,女兒依舊下落不明,綁匪也沒再聯係她。
顧天成說他在交贖金的地方看見一具屍體,聽得她是雲裏霧裏,還沒等她問清楚,對方就掛了電話。
之後過了不久,就有警察敲響了她家的房門,顧天成果真是報了警。她問來家裏的警察顧天成那邊發生了什麽,可這些警察並不回答她的問題,隻是說些無關痛癢的官話,簡直是把她當作無知婦孺在安撫。
臨近升遷,曼小麗想要低調處理女兒被綁架這件事,但如今想要單純用錢來解決問題已經不可能。警方已經介入,但她卻還是不放心,她本能地希望找些關係,讓警方能認真對待這起綁架案。
曼小麗因為工作關係也認識不少市公安局的領導,她想著等到天亮,給局裏領導打個電話,最起碼找個經驗豐富一點的警官來查這起案子。
就在這個時候,顧天成回來了。
如果不是現在家裏有警察,曼小麗估計已經把身邊的熱水杯直接扔向顧天成的腦袋。
但如今她隻是冷著臉,看著顧天成說道:“你跟我來書房一下。”
顧天成知道自己躲不過,隻能硬著頭皮走進書房,不過他還是擠出笑容,給正在工作的警察們問好。
到了書房,曼小麗見門關好了,立刻就變了臉。
“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萬一讓綁匪知道我們報了警可怎麽辦?”曼小麗壓著聲音,但手已經指著顧天成的鼻子。
顧天成冷靜下來之後也擔心這一點,但當時他已經沒有退路,此時他推開曼小麗的手說道:“綁匪根本不是為了錢,你還不明白嗎?他根本就沒出現在鍋爐廠,那裏隻有一具屍體,如果我不報警,我就成殺人犯了。”
“真死人了?”曼小麗也不由睜大了眼睛。
“這還能有假嗎?我第一次見到這麽血腥的場麵,我……我沒敢仔細看,但是那人的眼睛和心髒好像都被凶手挖了。”顧天成回憶起自己看到的畫麵,胃裏再一次翻騰。
“這麽凶殘的凶手,我的菲菲被這樣的人綁架了可怎麽辦啊!綁匪到底要幹什麽?”曼小麗哭了,第一次當著顧天成的麵哭,痛哭流涕。
顧菲菲翻完了桌上所有的小說,這中間她睡了兩覺,也不知道自己具體睡了多長時間。睡醒了就喝點水,吃點東西,然後在狹小的房間裏走走。
有時候會忍不住大喊兩聲,不過沒有人理她,她隻能繼續看書來打發時間。她就這麽渾渾噩噩被囚禁在地下室裏,直到水盡糧絕。
顧菲菲現在又饑又渴,她覺得綁匪是不是把自己忘了,又或者出了什麽意外,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豈不是要在這裏渴死、餓死?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顧菲菲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這時反而不敢喊叫了,整個人縮到床角,身體瑟瑟發抖。
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走進來,他頭上戴著黑色麵罩,隻露出兩隻眼睛,一隻手提著一個大塑料袋,裏麵裝著食物和水,另一隻手則拿了幾本書。
男人進來後,放下塑料袋和書,然後兩隻眼睛直愣愣看著顧菲菲。
顧菲菲被他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
“叔叔,求求你放了我吧。”顧菲菲開口乞求道。
“你別害怕,事情結束後,我會放了你。”男人說話的聲音溫和平緩,有點像顧菲菲日常在學校裏見到的老師。
“你到底要多少錢……我爸媽給了嗎?”顧菲菲聽到對方這麽說,膽子稍微大了一些,試探著問道。
男人隻是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問題。顧菲菲也不知道搖頭是代表著他沒要錢,還是爸爸媽媽沒有給錢。
就在顧菲菲想要繼續追問的時候,那個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把那些顧菲菲看完的小說,還有生活垃圾統統裝了進去。
“我這次帶了幾本或許你會喜歡的小說。”男人把新帶來的書放在了桌子上。
顧菲菲看到男人這次帶給她的是懸疑小說。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些書?”顧菲菲忍不住問道。
“女孩子喜歡這種小說,你倒是挺像曼小麗。”男人收拾完之後坐了下來,他似乎突然間有了聊天的興趣。
顧菲菲聽出了他話中的含義,說道:“原來你認識我媽媽?”
“你是個聰明孩子。”
此刻,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失口說道:“你放了我,我發誓,我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會說。”顧菲菲擔心綁匪會因為自己掌握了他的信息而殺人滅口,她看過的電影和書裏,綁匪殺人都是為了掩蓋身份。
“你還是不相信我,我說過不會傷害你。”男人隨手拿起一本自己帶來的懸疑小說,這是本二手書,封麵有些破舊,但書名還清晰可見——《周瞳探案》
顧菲菲沉默不語,她在想這個男人會不會是瘋子?他說話不著邊際,但是動作舒緩,言語溫和,又不像是那種粗暴失常的人。可是他這些行為,實在與綁匪的固有形象差距太大,讓顧菲菲有些不知所措。
“地攤上隨手買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看。”男人翻了幾頁書,自言自語道。
“挺……挺好的。”顧菲菲根本沒看過這本書,隻是順著男人的話說。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男人忽然說道。
“我……我能不聽嗎?”顧菲菲膽戰心驚地說道,“電視劇裏都說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男人笑了,雖然沒有笑出聲,但顧菲菲還是能感覺到他笑了。
“這是一個小男孩的故事。”男人沒理會顧菲菲,自顧自地開始講起故事。
故事主人公是一個小男孩,他剛生下來父母就因為車禍去世了,他在世上的親人隻剩下奶奶和年長他兩歲的姐姐。
奶奶收入不多,在醫院做清潔工,還有一份微薄的退休金,雖然並不富裕,但奶奶和善、樂觀、豁達,他們一家人過得十分開心。
姐姐和弟弟逐漸長大,越發明白奶奶養育他們不容易,更加懂事,更加孝順,也更愛自己的奶奶。
轉眼間,男孩女孩就長大了。那一年,男孩高一,女孩高三。
奶奶這時已經年近七十,做不了清潔工了,家裏的收入少了許多,幸好還有政府的補助以及貧困生的補貼,兩個孩子才能順利讀到高中。男孩女孩每天放了學就會去打零工,補貼家用。即使生活過得並不容易,但是兩個孩子品德純良、學習成績優秀。
等到兩個孩子考上大學,參加工作,這一家人的生活會變得越來越好,一切都是那麽美好,可一件突如其來的意外改變了一切。
女孩無聲無息地不見了。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是生還是死。
奶奶焦慮憂心、悲傷難過之下,大病一場,就此臥床不起,沒過半年,就去世了。
女孩失蹤,奶奶去世,男孩一時間傷痛欲絕,發了瘋一樣找姐姐。
這一找,就是二十二年。
這二十二年,男孩一邊打工,一邊找人,足跡遍布全國。
男人說到這裏,忽然停了下來。
“找到了嗎?”顧菲菲忍不住問道。
“找到了。”男人說著站了起來,轉身就要離開。
“可女孩為什麽失蹤,她這些年去了哪裏?”顧菲菲繼續追問。
“下次再說吧。”男人這時已經走到了門外,轉身關上了鐵門。
顧菲菲沒想到男人說走就走,她從**下來,拖著鎖鏈,跳到門前。
“別走啊,叔叔,什麽時候能放我?”顧菲菲拚命敲打著鐵門。
“還沒到時候。”
“那……那女孩……失蹤的女孩叫什麽名字?”顧菲菲不想一個人又被關起來,隨口問道。
男人的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
“曼小麗。”隔著鐵門,男人的聲音就像砸進湖水的石頭。
顧菲菲汗毛不由得豎了起來。
“我媽?不可能啊!你會不會搞錯了?喂,放了我,神經病!”顧菲菲拍打著鐵門,可男人已經離去,沒有人回應她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