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的身子一下子做直了,她忽然插嘴問了一句。“李叔,顧行舟很少說話的那陣子,大概是什麽時候?”

李叔想了想,回答:“五六年前。”

五六年前,那不就是賈先去世的時候嗎?

時間正好對上了。

唐糖張張口,還想說話,就看見蘇疏桐朝她微微搖了搖頭,不準她再繼續說下去了。

“李叔,顧行舟在外人麵前從來不肯表現出脆弱悲傷的一麵,但那段時間在你麵前表現的跟平時不太一樣,就說明他從來沒有把你當成外人。你剛剛說,你跟他這些年一直都有來往,也說明他一直都在麵對燕哥的死。哪怕他很難過,但他也沒有逃避。這一點,他跟你好像啊。”蘇疏桐朝李文豎起了大拇指,發自肺腑的讚美他,“難怪顧行舟這麽堅強,原來你也很堅強。隻有兩個堅強的人在一起,才能讓彼此更加堅強。李叔,我覺得,你能把顧行舟帶的這麽堅強……你很偉大。”

偉大?

李叔有點懵了:“偉大是用來形容偉人的吧,我就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這麽多年以來,你理解顧行舟,在賈先死後沒有對顧行舟落井下石,如果有人誤會顧行舟,你還會站出來還原真相……如果我經曆了你的遭遇,我不會為他說話。”蘇疏桐說到這,又看了一眼唐糖,問她,“要是你,你會不會?”

唐糖說:“當然不會。”

“看,李叔,這就是人性。”蘇疏桐很認真地說,“你讓我不好過,那我肯定也不想你好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看到你不好過,我不拍手稱快落井下石就算好了,替你說話什麽的根本不可能。這就是人性。但你跳出了人性,所以我才說你是偉大的。”

李文張張口,沒有說話,但是很久過去之後,他還是說:“如果這叫做偉大,那我一點也不偉大,張姨對顧行舟恨之入骨,可我隻是看著她恨他,所以其實我也是恨他的……”

如果說恨,能讓他心裏好受一點,那她順著他說下去好了:“嗯。你恨他。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讓他下地獄。”

“那倒也不至於。”李文想不到蘇疏桐看著年紀輕輕的,說話竟然這麽狠,歎了一口氣,說:“我絕對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蘇疏桐頭點的跟搗蒜一樣:“我也沒把你想的有多好。”

這麽明顯的敷衍,唐糖翻了翻白眼,桐桐你還能表演的更假一點嗎?

但……

桐桐敷衍的時候,還不停地朝著李叔擠眉弄眼,扮萌裝乖。身為朋友的她都快要被她萌化了,就更別提李叔了。

唐糖看到李叔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呀。”李文笑著站起來,跟蘇疏桐說,“我去臥室拿個東西給你看,等等就出來。”

“嗯。”蘇疏桐一臉乖巧.JPG,像個小學生一樣把雙手放在雙膝上,跟李文說,“我等你回來哦。”

然後等李文一走,蘇疏桐就把左手伸進了褲兜裏,關閉了錄音鍵。

與此同時,唐糖正把右手放在上衣口袋裏,也關閉了錄音鍵。

兩人誰也沒想到,對方會做同樣的行為,真不愧是閨蜜!

嘿嘿嘿……

蘇疏桐朝唐糖咧嘴笑笑。

唐糖朝蘇疏桐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蘇疏桐點點頭,表示了解。用口型說:“你辦事,我放心,mua~”

唐糖也很給力的在空中拋了一個飛吻。

然後蘇疏桐也回她一個飛吻。

接著唐糖再回一個……

兩人正鬧著玩兒呢,張盼就端著菜從廚房裏出來了,看兩個小姑娘隔著空氣親來親去的,就說:“哎呀,你們真是的,也不害臊,我都沒眼看。”

聽到張盼的聲音,唐糖立刻去幫張盼端菜。

蘇疏桐腿腳不利索,就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一看是排骨,立馬大聲跟唐糖說:“哎呀,我就說是什麽味道那麽香,原來是糖醋排骨。”

唐糖也大聲跟蘇疏桐說:“就是呀,我饞的口水都快留下來了。”

蘇疏桐誇張地說:“天啊,那麽香的排骨,你竟然口水還沒掉下來,我都已經掉了好長好長了。”

說著話,蘇疏桐還用袖口擦著嘴,搞的好像口水真的掉下來一樣。

唐糖把排骨端到茶幾上的時候,蘇疏桐就一個勁兒的聞呀聞,看著張盼說:“張姨,我長這麽大,就從來沒有聞過這麽香的排骨味兒。張姨,以後我能不能經常過來蹭飯。”

“張姨,能不能算我一個,我做家務打掃衛生可拿手了。”唐糖立刻跟上。

蘇疏桐高高舉起左手,獻寶一樣:“我會逗人開心,張姨你想聽什麽,我可以立馬說出來,什麽‘愛你一萬年’,‘死生契闊不離不棄’,什麽‘張姨張姨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我張口都能來。”

“啊呸!桐桐你要點臉行嗎。”唐糖伸手點了點蘇疏桐的腦袋,“不就是吃個便飯嗎,你至於嗎?”

蘇疏桐很配合的點點頭:“至於啊,特別至於,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再說了,人活著為了什麽,不就是一張嘴嘛!”

“你你你……”唐糖假裝被蘇疏桐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就回頭看著在一旁笑眯眯的張姨,她蹭了蹭張姨的肩膀,討好地說,“張姨,你幫我說說好話,別看我長得人高馬大,但我內心其實可脆弱了,不,我內心還是個寶寶……”

“你們兩個人,是來說相聲嗎?”張盼摸摸唐糖的頭,又看看賣乖的蘇疏桐,“不就是家常便飯,想吃,隨時來吃啊。”

“張姨偉大!”

“張姨賽高!”

兩個人同時出聲,一捧一逗的,把張盼逗的不行。

有唐糖幫忙一起端飯,蘇疏桐手腳不方便,就在沙發上跟他們大聲聊天逗樂,他們的歡聲笑語就從客廳跟廚房傳到了臥室裏,李文摸了摸燕哥的照片,自言自語:“算了,在這種時候,就不掃興了吧。”

說著話,他把照片又放入了鐵盒子裏,然後深吸一口氣,扯了扯嘴角,讓臉上有笑容之後,才出了臥室。

這時,茶幾上已經擺了三菜一湯。

張姨跟唐糖正在端碗拿筷子,李文本來想去幫忙,卻被蘇疏桐拉了拉袖子,她悄悄問:“李叔,你要給我看的寶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