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之前陳桉桉刷微博刷到一條,原微博說2012年後每一年都過得特別快,不正常的快,仿佛時間線被人做了手腳。

評論區大家都深有同感,跟著腦洞大開,有人說世界其實早就在2012年毀滅了,也有人說抓住了楚門的把手,這一切都是別人安排好的世界。

陳桉桉也有這種感覺,這一晃夏去秋來,又是新的學期,這大半年的時間仿佛是飛著過的,唯一有記憶點的就是她考了一場慘不忍睹的六級考試。

她去問夏霽為什麽會這樣,他想了想問:“你想想你2012年的時候在幹嘛?”

“在讀初三,為了中考能考進一中而努力著。”

“你再想想,你2012年之前和之後相比,缺了點兒什麽?”

陳桉桉腦子卡了一下殼,“缺良心?”

夏霽的手從書上挪到她臉上,往外一扯,扭過頭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無邊框的眼鏡邊緣都在滲寒光:“再給你一次機會。”

上次陳桉桉在一本雜誌上看到有人戴這款眼鏡,禁欲又迷人,她覺得迷之符合未來夏醫生斯文敗類的形象,就狠下心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買了一副送給他。

夏霽長著一張清清冷冷的臉,戴上的效果比雜誌上的模特還要好。每次他這麽裝模作樣地肅著臉一瞥她,她都會心潮泛濫,小腿發軟。

此刻被他盯著看,求生欲讓陳桉桉想出正確答案:“缺了你。”

夏霽唇角微微地翹起:“莎士比亞說,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你在2012年之後重遇上了我,一天比一天快樂,所以你覺得時間越過越快這是正常的。”

陳桉桉:“莎士比亞沒說過這句話……”

夏霽“哦”了一聲:“那就是魯迅說的。”

陳桉桉:“……”

不得不說夏霽說得有點兒道理,邏輯鬼才本才了。

大三開始之後,醫學係的學生們都要去到醫院見習做準備,夏霽這段時間忙著看書,陳桉桉每天下課就背著小菠蘿過來陪他,兩個人共用一張書桌。

第一次過來的時候陳桉桉拉著椅子坐在了他的對麵,被夏霽連人帶椅子一起抱起,放在他椅子的旁邊。

陳桉桉:“?”

夏霽轉著筆,有些得逞地笑了笑:“沒有和你同桌過大概可以排在我高中三大遺憾的首位,這回可以彌補回來了。”

“三大?其他兩個遺憾呢?”

“太過優秀和太過招人喜歡。”

陳桉桉:“?”

“你高中的時候最不喜歡湊熱鬧,我身上聚集人的視線越多,你就越不想靠近我。”夏霽頓了頓,又笑起來:“就這樣你現在也是我的,這大概就叫人格魅力散光芒吧!”

陳桉桉真的不想理他,用筆在桌子中間畫了道三八線,禁止夏同學的言語騷擾。

初秋的太陽明媚但不炙熱,光暖暖的從落地窗透進來,照在桌上陳桉桉順路從花店買來的桔梗花上,照在翻得沙沙作響的書頁上,照在夏同學蠢蠢欲動的纖長手指上。

從桌下慢慢地探過去,勾著陳桉桉的小拇指輕晃了兩下,順著將她的手握住。

她的餘光裏,他頭沒有抬,看起來依舊在認真地看書。

隻是唇角的弧度在慢慢地擴大。

“夏霽。”

“嗯?”

“其實我高中的時候也有遺憾。”

“什麽遺憾?”

“遺憾沒有發現你喜歡我,如果我早一點知道——”

“那你就會離我遠遠的,畢竟那時候的你腦袋裏除了學習一無所有。”

陳桉桉閉麥,他把天聊死了。

過了一會兒,夏霽扯下一張紙,寫了什麽傳過去。就好像高中時代,每堂課上都會在同學手中來回傳遞的紙條。

他自小練書法,字寫得遊龍走鳳,又不失清雋。

——而那時候,我心裏,除了你一無所有。

2.0

“做了同桌”的這個秋天,好像有人把時間軸往回撥,回到了高中時候。

人的一生最好的一段光陰,大概都在那三年裏了。目標清晰而不遙遠,生活純粹而不枯燥,有暗戀的淺淺心事,也有肆無忌憚的歡聲笑語。

夏霽習慣性戲精上身,不知道從哪搞來了兩套一中的校服,後來添置的東西越來越多,從小黑板粉筆、到三角架、課程表,書房慢慢地被改造成了一間教室。

每天陳桉桉過來的時候放下從花店買來的花,換上校服,為了滿足夏霽的惡趣味,還學了下怎麽把長發紮出短發的感覺,讓他方便揉一揉。

夏霽當年對著她那一頭可愛的短發想這麽幹很久了。

合上書房的門,他們就是高中三班的陳學委和夏體委。

夏天就是在這個秋天的某一日過來的,她穿著一件長長的黑色風衣,一直包裹到腳踝,黑超遮住一半的臉,匆匆地從機場離開直接奔了夏霽這兒。

陳桉桉趕去開門時,兩人麵麵相覷,俱是沉默。

“你最近接了黑幫題材的劇嗎?演大佬的女人?”

“夏霽最近愛上了扮演嗎?想當年他也是純潔無瑕的一個小藍孩,現在居然有這種特殊愛好,真是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夏天捂著臉一邊叨叨一邊進了門,往沙發上一坐,整個人癱成了一團爛泥。

這個沒精打采的樣子可一點兒也不夏天。

陳桉桉合上了門,跟從書房裏走出來的夏體委交換了一下眼神。

夏霽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走上前踢了夏天一腳:“這位同學,你穿成這樣來上學,課上還這種坐姿躺著,是要扣分的,報一下班級學號。”

陳桉桉:“??”

夏天懶洋洋地挪了挪腿,疲憊地道:“2班50號。”

陳桉桉坐到夏天身邊,伸手小心地摘下她的墨鏡。夏天不自在地偏開頭,眼角一片通紅。

“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我和唐亦琛打起來了。”

陳桉桉眼睛倏地睜大,夏霽眼神一下就變了:“他敢打你?”

“沒有,是我單方麵打了他兩下跑出來了。”

夏霽渾身戾氣散開,眉頭皺了皺:“你打人你哭什麽?”

“他和我說,我今天敢動他一下他就要封殺我。”

“然後呢?”

夏天心如死灰:“然後我就沒忍住,把他騎在身下拿枕頭捶,被找他開會的公司高層撞了個正著。我的大紅大紫夢,‘啪’地一聲,稀碎稀碎的。‘一個一個夢飛出了天窗,一次一次想穿梭舊時光,雨再大也總要回家……’”

陳桉桉:“……”

夏霽揉她狗頭,下了診斷:“還能唱,問題不大。”

陳桉桉有時候都不得不感歎基因的重要性,夏霽已經是一個傳奇了,作為和他擁有相似基因排列組合的夏天也不遑多讓。

就在去年夏天飛巴厘島回來之後,因為長得好看被星探挖掘,想簽她做藝人。

夏天大學是在國外讀的,拿了碩士學業回國之後一直在浪,她想一想進娛樂圈也挺有意思,然後就答應了。之後夏天先做了幾個月平麵模特,因為長得好看被一個網劇導演相中,拍了個低成本雷爽古裝大戲《將軍恰恰甜》。這部劇的女主沈嫿簡直就是為她量身打造的角色,她雖然不是科班出身演技說不上怎麽好,但因為和人物角色非常貼合,播出之後居然圈了不少粉,小範圍內查有此名。

夏天本身性格討喜有趣,很多人透過她美麗的皮囊看到她更美麗的靈魂,從此小成本的戲約不斷。她本來是抱著玩票兒心態,這下有人給予肯定,她下定決心要闖出個名堂來。

之後在《將軍恰恰甜》的慶功宴會上,投資公司老大親自過來捧場。

夏天穿著一身高定禮服豔光四射,腳十六公分的高跟鞋搖曳生姿。待看清所謂的投資公司老大是誰時,她差點兒把手裏的香檳潑出去。

唐亦琛搖著酒杯輕輕地撞了一下她的:“祝夏小姐從此順風順水,好戲不斷。”

他的措辭和笑容都非常官方,非常合理。

但對象是她,就不太合理了。

因為唐亦琛除了是娛樂公司老板之外,還有一重身份——夏天的未婚夫。

哦,雖然是不被她承認的。

哦,雖然前麵還要加一個“前”字。

3.0

夏天不待見唐亦琛不是因為這個人,在成為未婚夫妻之前,他們還在一起浪過一段時間,脾氣相投,又玩得開,兩人差點兒就要對著關二爺的牌位拜個把子了。

夏家從夏爺爺的手上交給了長子,也就是夏天的父親。夏霽的父親則自己單獨出來闖**,虹霽公司在夏父的經營下生意做得很大,可以和夏氏分庭抗禮。

就在夏天高中畢業之後的那個暑假,夏氏資金鏈出了問題,彼時虹霽的資金全都套在一個重要項目上,要想幫夏氏就會斷骨抽筋,元氣大傷。

夏父還是決定撤出資金幫夏氏渡過難關,這個時候有一家公司主動站出來幫忙,資金很快注入,夏氏得以從艱難時期挺了過來。

這家雪中送炭的公司就是唐氏集團,夏霽和唐家也算是世交,為了進一步穩固關係,兩家決定聯姻。

訂婚當天,準新娘就跑路了。

跑到了大洋彼岸,一走好幾年。

夏天一走了之後本以為會引起軒然大波,結果她爸媽隻是說了她幾句就完了,財經雜誌八卦雜誌上也沒有曝出什麽消息。唐亦琛那個狗開了家娛樂公司,平時她以為就是用來把妹子的,沒想到公關還挺厲害。

她和唐亦琛的關係,熟到快要忽略性別,就差一起洗澡了,她是接受不來和好兄弟結婚的事實。

再說為了利益聯姻,十有八九都是悲劇,她沒興趣再多加一個。

隻不過再和唐亦琛來往太尷尬了,所以她單方麵把他所有方式都拉黑了。

希望唐兄弟趕緊找個好人就嫁了吧!

之前夏霽和陳桉桉說起這段過往的時候,陳桉桉覺得這簡直就是豪門小說的標配。等這次夏天再回來一頭撞進唐亦琛的勢力裏,她又覺得劇情應該要開始往金主養成係的娛樂圈文發展了。

唐亦琛不止是《將軍恰恰甜》的投資方,還是夏天簽的經紀公司的老板。慶功宴會回去之後,夏天就給經紀人金晶打電話談解約的事情。

她敏銳的第六感告訴她,唐亦琛的出現隻是個罪惡的開端。

“你確定?你提前解約是要賠高額違約金的。”

夏天無所謂:“多少錢我賠就完了。”

“一年一百萬。”

“哦……”不算多。

“你可是簽了四十五年的合同。”

夏天一怔,都給氣笑了:“四十五年?你當我賣身嗎?”

“合同上清楚地寫了,你難道沒看嗎?”

“我……”她確實沒看,隨便翻翻就簽了。

四十五年,那就是四千五百萬……老夏知道不僅會打斷她的腿,打斷之後還會把她打包送給唐亦琛。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幾年老夏一直沒斷了這個念頭。

第二天夏天直接去公司找唐亦琛理論,合同文件往桌上一甩,她眯著眼:“解釋一下,這合同是怎麽回事?”

好幾年沒見,唐亦琛也變成人模狗樣的社會精英了,煙灰色的西服三件套,頭發打理得一絲不亂、把手裏的文件簽完,他才緩慢地抬頭,“這合同怎麽了?”

“SK公司簽別人都是五年,簽我就四十五年,唐亦琛你什麽意思?你當我傻啊?”

唐亦琛眯起眼:“誰告訴你SK簽別人是五年了?誰給你看合同了?SK的合同都有保密條款,誰透露給你就是違約。你倒是說說看,誰和你說的。”

夏天簡直目瞪口呆,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種人?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除了把妹子什麽也不感興趣的唐亦琛嗎?

好在她有和夏霽從小鬥智鬥勇的經驗,很快恢複過來,冷冷一笑:“你這樣簽署不平等合同,我完全可以告你,等律師到貴公司來取證,就什麽都了解了。”

唐亦琛認同地點點頭,從抽屜取了張名片給她:“這家律師事務所的王律師不錯,幫我打過不少官司,勝率百分百,你可以去找他幫你。”

夏天:“……”

唐亦琛笑了:“怎麽不拿?不敢拿?想當年夏小姐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大晚上就敢跟我出去酒吧玩,怎麽去了國外幾年越活越回去了。”

夏天柳眉倒豎,“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唐亦琛你做個人不好嗎?”

“做了二十幾年人,也不想做了,沒什麽好處,未婚妻還要逃跑。夏天我可以直白地告訴你,我就是故意讓你簽下四十五年的合約,我就是要把你綁在SK,我看你還往哪兒跑!”

“你——”

“怎麽?想打我?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下我就立刻封殺你!”

夏天從小到大哪兒受過這種委屈,四下掃了一眼,衝進休息室拽出兩個枕頭,揚手一個就往他身上砸。

唐亦琛歪著身子一躲,夏天看準時機衝過去,用力那麽一推把他推得一個踉蹌,她長腿一邁整個人騎到他身上,枕頭“劈裏啪啦”地往他身上掄:“唐亦琛你不要臉!你還想綁住我,你個變態!混蛋!流氓!我讓你不要臉,我讓你欺負我!打死你打死你!”

唐亦琛雙手護著臉,他一點兒也不疼,倒是挺想笑。

剛要咧開嘴,他就聽見敲門聲,隨後“哢擦”一聲門被推開。

於是家暴二人組,和來找唐亦琛開會的SK公司高層們,就這麽麵麵相覷了。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夏天拿枕頭擋住頭,匆忙地從唐亦琛身上下去。

唐亦琛倒是很淡然,整了整衣服站起來,輕咳一聲:“我未婚妻在鬧別扭,讓你們看笑話了。”

“沒事沒事。”

“唐總居然有未婚妻了,怎麽也不告訴我們。”

“……”

夏天握住門把手的手一陣發抖,她真的很想回去讓唐亦琛見識下什麽叫社會的毒打。

4.0

夏天和夏霽之間的兄妹情稀薄成什麽樣她心裏還是有點兒acd數的,這次過來她直接巴上了她家小嫂子,高挑的身體往陳桉桉的懷裏窩:“我被我老板針對了,委屈,難過。未來一段時間小嫂子能收養我,給我一點點愛嗎?”

“不能!”夏霽扯著她一條腿往下拖,夏天吱哇亂叫,詛咒夏霽出門碰到狼。

“你哥哥就是最凶惡的大尾巴狼了。”陳桉桉抱住夏天的腰,安慰道:“不怕不怕,小嫂子給你家的溫暖。”

“嘻嘻,小嫂子最好啦!”夏天捧著她臉“吧唧”一口,看得夏霽狼牙都要齜出來。

等安頓好夏天之後,陳桉桉從樓上剛下來就被夏霽一把抱住。他一臉的凶神惡煞,爭寵爭得非常明顯了。

陳桉桉就不懂了,這對兄妹的相處怎麽會是宮鬥劇的畫風呢?

她雙臂環在夏霽脖子上,紅著臉湊上去,對著他的臉頰親了一口。

夏霽不滿意地又遞過來右臉,“你隻親左臉,右臉該不開心了,以後左右臉要是長得不對稱得多難看。”

陳桉桉好笑地又親了一下他的右臉。

夏霽鼻尖蹭了蹭她的,癢得她直往後躲。

“嘖嘖嘖……”在二樓樓梯上看了會兒好戲的夏天忍不住出了聲:“現在的男男女女哦,一天隻知道情情愛愛的,不得體不得體。”

陳桉桉埋頭往夏霽懷裏鑽,讓臉皮厚的去應付。

夏·皮厚賽城牆·霽摸著懷裏毛絨絨的腦袋,雲淡風輕地科普道:“訂婚前正是應該甜甜蜜蜜,親親熱熱的好時候,我們當然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畢竟訂婚的時候人可能就跑了,訂完婚之後呢還可能簽不平等合約一輩子為人做牛做馬,唉,那個苦。唉,那個累,想起來我就忍不住心酸,忍不住流淚。”

打蛇打七寸,夏天被打得渾身發抖,鑽進房間裏一天都沒下來。

夏天在夏霽這兒窩了大半個月,吃飯靠小嫂子帶回來的愛的外賣,娛樂消遣就是開十八個小號衝到SK公司的官博下麵罵老板唐亦琛不是個東西,順便編故事到北X吐槽君博主那,八一八國內某娛樂公司老板喪盡天良,為非作歹的這些年。

夏天之前在國外上學的時候,無聊就敲字寫小說,文筆功力、情緒渲染都是一流。 不少圍觀群眾信了她的邪,熱情高漲地對號入座,其中很多人是各家愛豆的粉絲,不好得罪公司,飯圈行走全靠縮寫,一時間評論區下方搞得像大型解密現場一樣。

夏天找了半天樂子,心裏堵著的鬱悶跟著煙消雲散。

陳桉桉眼睜睜地看著夏天從要死不活恢複成元氣滿滿,這才放心下來。

等第二天她再過來,發現自己還是放心早了。

整個屋子像是被炸過一樣,客廳裏抱枕扔得滿地都是,茶幾被撞歪在一邊,白色的真皮沙發上是一道一道的劃痕。除夕和初一兩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一見她來邁開小短腿過去可憐巴巴地求抱抱。

陳桉桉一手撈一個抱在膝頭,正準備給夏霽打電話,調一下門口監控錄像看看是不是進賊了,就聽見從二樓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片刻後安靜下來,又傳出女孩子的嗚咽聲。

“夏天?夏天你在家裏嗎?”

好一會兒沒動靜,陳桉桉也顧不上別的跑上了樓,剛要推門裏麵就傳來夏天的一聲吼:“唐亦琛你個混蛋,我要打死你打死你!”

陳桉桉一怔,迅速下了樓。

夏天下來的時候,客廳已經被收拾過。陳桉桉坐在沙發上逗狗,聽見動靜抬起頭,視線從她紅紅的眼睛上移到紅紅的臉上,紅紅的唇上,再到……脖子上紅紅的草莓上。

“咳咳……”

夏天麵無表情地把毛衣領往上扯了扯,倒了兩杯水,一杯用來喝,一杯在唐亦琛下樓出現在客廳的那一秒內精準地潑過去,唐亦琛習以為常往旁邊一躲,一滴水也沒沾身。

陳桉桉在心裏默默地讚歎一句:少俠好身手。

“你好我是唐亦琛,是夏天的未婚夫。”

陳桉桉笑著應下:“你好。”

夏天眯起眼:“請注意一下你的身份,別給自己加戲了好嗎?”

唐亦琛扣了扣方才被扯開的襯衫袖口,嘖了一聲:“前未婚夫也是未婚夫,做人要嚴謹。我先走了,給你三天時間,回去把合同簽了。”

“我才不會簽,你趕緊滾。”

“你可以試試看。”

夏天劈手撈過一個抱枕往門口甩,唐亦琛先一步出了門,“哢噠”一聲門鎖上,抱枕可憐巴巴地彈到了地上。

陳桉桉好奇:“他讓你簽什麽合同。”

“一個新戲,《戀上你的唇》,講一個逃跑未婚妻女主回國之後走投無路又向未婚夫男主低頭求和,獻身獻吻的故事。唐亦琛真的是,努力做自己野雞,拚命為自己加戲,滾吧死男人!!!”

“那你——”陳桉桉指了指她的脖子,夏天渾身氣勢收了收,長腿盤起仔細思考了一下人生,下了結論:“他吻技不錯。”

陳桉桉:“……”

5.0

夏天雖然嘴上說著讓唐亦琛去死,身體倒是很誠實,卡著第三天的死線一早就坐飛機走了,陳桉桉連她的人影都沒抓到。

夏霽第一天去醫院見習,熟悉環境不算忙,回來得早,帶著陳桉桉到市郊的湖邊抓螃蟹。

他抓,她在一邊玩水,曬太陽,順便給他鼓勁加油。

夏霽穿著黑色運動褲,灰色連帽衫,頭上帶著棒球帽,簡直嫩回十七歲。

陳桉桉撿了幾塊形狀可愛的石子放在小盒子裏,這個時候水很涼她還在吃藥也不敢下水,就幹脆欣賞抓螃蟹的帥氣男朋友了。夏霽動作敏捷,不一會兒就捉了半桶螃蟹回來。

“這麽多我們兩個也吃不了,留一點兒給夏天回來吃吧!”

夏霽臉湊過去,讓她拿帕子擦了擦額上的汗,聽她這麽說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她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等回去我蒸好了之後你帶給你室友吃吧!”

“她為什麽回不來……”陳桉桉默了默,反應過來了:“肯定是被唐亦琛抓去種小草莓了,這劇情真是刺激啊!”

她頭上戴著和他同款的棒球帽,夏霽抬手壓了壓她的帽簷,聲音壓低:“這麽喜歡這個劇情,回去我也幫你種小草莓。”

陳桉桉和往常一樣一提這個就臉紅,可這次卻沒推開他捂耳朵,而是眼神發怔像是在思考什麽,半晌居然點點頭,“嗯”了一聲。

夏霽無敵的大腦瞬間麻了半邊,右手拎著桶,左手扣在她腰間一提,亟不可待地回家蒸螃蟹種草莓了。

陳桉桉從前想象不到,一個人的唇究竟能有多麽的灼熱,才能在皮膚上種出小草莓來。

現在她知道了,這東西不是燙出來的,是吸咬出來的。

她被夏霽高大的身體壓在沙發上,整個人在他的唇齒間軟化成水,好像下一秒就能這麽從他懷抱中漏出去一樣。整個世界都遠離她,隻有他的動作牽扯她所有的心跳,一下,快過一下。

突然他唇齒咬合了一下,“唔——”她輕叫出來,手抵在他肩膀上,軟軟地推著他。

他因為她的聲音渾身像是燒起來一樣,埋在她身上用力地呼吸,半晌才強壓下來澎湃的情緒,腦袋從她寬大的毛衣裏出來,撥開她被自己咬住的下唇,細細密密地親了上去。

好奇心不光能害死貓,還能疼死個人。

過後陳桉桉十分後悔,她身上的紅痕多得都可以開個草莓園了,尤其是胸口和腰腹處的幾塊,一碰就發疼。

夏霽也知道錯了,但他決定死不悔改。

“我還是有點兒擔心夏天,她那麽驕傲的一個女孩被唐亦琛這麽打壓心裏得多苦。”

夏霽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她白嫩的耳朵,笑了笑:“你還是不太了解夏天那個人,她要是真的覺得委屈覺得苦,我敢保證唐亦琛家都能讓她拆了。”

“那他們——”

“你知道夏天以前是寫小說的吧?”

陳桉桉點頭:“聽她說過一次。”

“她是寫那種豪門大總裁,金主捧女明星題材的狗血小說的。唐亦琛之前想了不少辦法讓她回頭,結果都沒奏效,直到他拜讀了夏天的大作,再想想之前她在訂婚宴上跑了的戲碼,靈機一動破罐子破摔試了一次,沒想到還真的對了她的路子。”

“那她之前說什麽合同圈套的——”

“她本科就是學法律的,怎麽可能會不仔細看合同。我估計她是一拿到那份合同就知道唐亦琛存了什麽心思,覺得這人太有趣,迅速地樂在其中了。”

陳桉桉臉上的表情都要裂開:“你家裏,戲精基因也遺傳嗎?”

“應該是。”夏霽想起什麽,幽幽慢慢地道:“夏天還喜歡女主帶球跑的情節……”

陳桉桉腦補了下,捂住了臉。

那可真是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