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三近末,大家開始考慮之後的出路問題。陳桉桉寢室的幾個人裏,汪年想畢業之後先去山村支教兩年。鄭衣衫準備直接工作,早一點兒掙錢幫家裏。喬箏一向無所謂,也沒什麽想法,珍惜眼前,活在當下,以後的事情留到以後再說。

汪年為喬女王的灑脫鼓掌,轉頭看向一臉糾結的陳桉桉:“那你呢?夏老大他們醫學係本科五年,你要不要也考個研留在學校繼續和他談甜甜蜜蜜的校園愛情?”

“我還沒想好,怎麽突然就到了談以後出路的時候了呢……”

她神情黯淡,眼裏全是茫然無措。

夏霽從來沒問過她這個問題,在他看來,隻要有他在,她什麽也不用想,安心待在他身邊就好,剩下的都交給他。

喬箏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她畫的有些妖豔的眼尾勾著,神情卻是少見的一本正經:“夏霽對你怎麽樣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以你這種腦筋天生缺根弦的特性,他以照顧你包容你為樂,你被寵得四肢退化也很開心,這當然是皆大歡喜的事情。但是太過依賴一個人,太過把所有的寶都壓到一個人身上可不是明智的選擇。你看現在那麽多關於婚姻矛盾的社會新聞,十之八九都是因為女人不夠獨立。你再想想,社會我張姐為什麽那麽受追捧,那是因為她做了現在太多女人做不到的事情。

我不是說夏霽會看上別的野雞扔了你,要是他有那心思這幾年處處都有機會,我隻是說萬一。女孩子,總要有能獨立的能力,而你……”她怒其不爭地搖搖頭,將當季最熱的爛番茄色唇釉塗好,起身點了點陳桉桉的小腦殼:“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你自己好好地想一想。”

陳桉桉摳著手指頭,悶悶地歎了口氣。

其實類似的想法,在夏霽退役前後她也有過,隻是她沒有機會和夏霽說,也沒機會去做改變。

夏霽把她保護得太好,她是長在他手上的花,風雨全都由他擋去,隻有順著指縫透過來的陽光由她來感受。

手機鈴聲在這一刻響起,寢室裏嘰嘰咋咋的討論聲隨著停下。

“喂,陸教授,我是陳桉桉。”

醫大二院的門口,如往常一樣來來往往的都是人。

夏霽穿著一身白大褂,推開玻璃門走出去,外麵雲朵剛泛出紅意,他的小女朋友站在路邊,白襯衫、黑色百褶裙,幹幹淨淨,黑白分明,站在最紅的那朵雲下。

看見他出來,陳桉桉獻寶一樣將小蛋糕奉上,嘿嘿笑著:“我排了好久隊才排到這家的草莓慕斯,順路帶過來犒勞我們救死扶傷的夏醫生。”

夏霽一挑眉:“難道不是你太過思念我才巴巴地裝順路來看我嗎?明知道我在醫院穿白色,你也穿白色強行情侶款,陳可愛,用心不良啊!”

陳桉桉繼續嘿嘿笑:“什麽也逃不過夏醫生的眼,你真是當代狄仁傑,再世包青天。”

夏霽的眉頭鬆下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有什麽壞事,直接說吧,別來欲揚先抑那一套。”

陳桉桉:“……”

“每次你這麽昧著良心閉眼吹我準沒什麽好事,上一次你吹我帥過你牆頭劉昊然,雖然是事實,但是第二天你就假扮你們寢室那個鄭衣衫去相親,都9012年了,居然還搞代人相親那一套。”

陳桉桉:“……那不是怕小圓被人騙嘛!”

夏霽在人堆裏實在是太紮眼,來往的人都會多往這邊瞄一下,陳桉桉不想和他在這給人表演,拉著他到醫院後麵的小花園裏。

夏霽坐在長椅上,挖了一勺草莓慕斯往嘴裏送。

陳桉桉喜歡吃甜食,他從前是一口不碰,後來被她拐帶得也開始吃,草莓慕斯算是他比較喜歡的一款。

不管是習慣還是愛好,她都尋隙滲入他的生命裏。

“剛才我去見了我們係裏的陸教授,他和我說了一件事。”迎上他遞來的深沉視線,她居然緊張得喉嚨幹澀,嘴張了合,合了張,半天才下定決心說出來:“A大有一個交換生的項目,其中我們係有一個名額,陸教授希望我能把握住這個難得的機會。隻去一年,回來之後係裏會給保研推免的名額,能留在A大繼續讀研……”

夏霽表情看不出什麽,甚至還在吃草莓慕斯,這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樣子讓陳桉桉心裏更忐忑。

半晌他一勺一勺地把慕斯吃完,才隨口問:“去哪兒?”

“新加坡國立大學。”

夏霽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陳桉桉攥住他的手,有些急切地說:“陸教授考慮到我英文不是特別好,而新加坡當地人也說中文,交流沒什麽障礙,對我很友好,所以他很希望我能去……”

“那你呢?你自己很想去嗎?”

陳桉桉愣了一瞬,認真地點點頭:“是,我很想去。”

夏霽斂下眼皮,從她的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起身將草莓慕斯的盒子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裏。

他雙手插到口袋裏,長身立著,兀自問她:“你這個草莓慕斯在哪兒買的?”

“就在小南路口那家店。”

夏霽飄飄忽忽地笑起來:“吃起來怎麽這麽苦呢?”

2.0

陳桉桉想過夏霽對這件事情的反應一定是不高興的,或是當場暴跳如雷和她吵架,霸總附體的吼她不準去,不然就讓她所有的口紅陪葬;或是心機boy重出江湖,表麵笑嘻嘻,內心暗黑係,出手將她去新加坡的機會破壞掉,再在她失意時溫柔守護,讓她被賣了還幫他保管微信收款二維碼。

可夏霽的反應和她想象的都不一樣。

他沒有反對也沒有同意,神情還很正常,隻是看她時眼裏總有化不開的情緒……好像是弄丟了什麽東西的小孩子。

她看得很揪心,可多問一句多說一句,他都會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開。

在他麵前她總是傻乎乎的,等再回過神來,他已經和平常一樣將她送回寢室,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喬箏不在,也沒人給她做心理輔導。陳桉桉想來想去,給夏天打了視頻通話。

夏天最後還是迫於唐亦琛的**威接了那部《戀上你的唇》,不過是改演了女二號,戲剛播出,夏天因為金手指大開,見人打人,見鬼打鬼的黑蓮花人設又小火了一把。最近她沒趁熱打鐵參加活動固固粉,而是留在家裏挑劇本。

用她的話說,她如今在娛樂圈裏有姓名都是依賴著劇本裏的人設好,以及她自己的盛世美顏,可這樣撐不了多久,要想站穩腳跟還是要靠好作品說話。

夏天和唐亦琛又男女對打了一次,SK的劇本就都送到她這來任她挑。

視頻很快接通,陳桉桉也不拐外抹角,把事情直接說了。

夏天愣了下,表情驚訝,她擺擺手:“你稍等我下。”

陳桉桉見她轉回身將臉上的麵膜掀開扔進垃圾桶,隨後拍著桌子狂笑:“哈哈哈哈夏霽那個狗居然有今天哈哈哈哈……”

笑了整整一分鍾之後夏天的臉才重新回到視線裏,擰著眉頭,滿臉認真:“那這個問題還挺嚴重的。”

陳桉桉:“……”不得不說,這演戲的天賦真是與生俱來。

“那你先告訴我,你想去新加坡的目的是什麽?”

陳桉桉略想了想,說:“首先是學習,其次……我也想試試看離開夏霽的保護,去獨自生活一段時間。我不求能做一個很好的人,以後能照顧好他。最起碼,我不想拖他的後腿。”

“在你眼裏,你對於夏霽是負擔,可你想沒想過,在夏霽眼裏你是什麽?”見陳桉桉沉默,夏天轉了話鋒:“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無意間提過的,夏霽家裏有你小時候照片的事情吧!我後來才知道,那是你和夏霽小時候練擊劍參加一個比賽時照的。他說你小的時候特別愛哭,有一次他把你惹哭了,還送了糖給你。後來你們一起上了一年級,一個班,有人欺負你,你還喊他保護你呢!”

陳桉桉有些尷尬地咳嗽,夏霽隻和她在小學一年級同班半個學期就轉走了,她已經不記得這些事了。

“夏霽說,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有人需要他。後來奶奶過世,他情緒沉鬱下去,一直到高一那年他又遇到你才好起來。我想他之所以喜歡你也有這個原因吧,他第一眼就想保護你,就和小時候一樣。你覺得你太依賴夏霽,但其實夏霽也在依賴你,啊!這就是兩情相悅的小美好吧!”

陳桉桉臉熱了,眼眶也有些熱。

她明明是來尋求解決方法的,結果夏天居然給她搞了波回憶殺,讓她覺得她要是去新加坡就是喪盡天良,是棄純情男朋友於不顧的壞人。

夏天將她的反應看在眼底,引誘著問:“所以你還想去嗎?”

陳桉桉吸了吸鼻子,斬釘截鐵:“想。”

夏天驚天動地地咳起來,緩了緩才道:“行吧,那我大概懂問題的症結了。夏霽對你太用心,你是想安撫住夏霽,然後再走。那我倒是可以給你個方向。”

陳桉桉眼睛一亮:“什麽方向?”

“獻個身啊,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好的表忠心方法。”

這下換陳桉桉狂咳起來了。

3.0

這個周末夏霽好不容易有休息,他依舊和往常一樣接陳桉桉回公寓,親自下廚給她做飯。

上好的牛排切到薄厚適度,黃油擦鍋,小火慢煎,不一會兒香味就從廚房散出來。陳桉桉聞著肉味,看著夏霽忙碌認真的身影,腦海裏夏天說的那兩個字加粗、放大、自帶下劃線飄了好幾個來回。

算起來她和夏霽在一起也有三年了,按照現在年輕男女發展的速度來算,獻身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雖然她還是個純潔的小可愛,但是也不能昧著良心說不喜歡夏霽完美的肉體……

夏霽做一頓飯的功夫,陳桉桉的思維已經飛出大西洋了。

菲力牛排上桌,倒上醬汁,蘑菇濃湯盛在碗裏,奶香四溢。

陳桉桉一邊吃一邊各種彩虹屁吹捧他的廚藝:“哇!這個牛排的香味是真實存在的嗎?”

“天哪,這個湯一口下去讓我有種親眼見到劉昊然的幸福滿足感!”

夏霽的湯匙“叮”地一聲碰上瓷碗的邊緣,他凝了凝眼,看她:“你又要和我說什麽壞事了?”

陳桉桉一心虛就愛吹捧他的毛病,久治不愈。

她搖頭若撥浪鼓,“我發誓,這次絕對沒有,我隻是單純地讚美你,請看我純潔的雙眼。”

夏霽倒真的仔細地看了一會兒,隨口道:“沒以前純潔了。”

陳桉桉汗毛都要豎起來。

這他都能看出來?

天橋底下擺攤算命的嗎?

吃完飯夏霽收拾碗筷,陳桉桉想幫個忙,被他一把推出廚房按在沙發上:“電腦裏有你前天說想看的電影,冰箱裏有芒果味的酸奶,有點兒涼,放一放再喝。”

陳桉桉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乖乖地點頭。夏霽複又回到廚房,水龍頭打開,“嘩嘩嘩”的水流聲將躡手躡腳的走路聲掩住。他剛拿起一個碗,腰就被人從後麵環住,緊接著她的腦袋枕在他的後背上。

他立時僵住,狀似凶惡地趕人:“快出去,還嫌廚房被你炸的次數不夠多嗎?”

她搖頭,毛絨絨的腦袋在他背上蹭來蹭去的,磨得他一顆心都要燒起來。

他無聲地歎息,往後伸手,陳桉桉以為他是想甩開自己,靈敏地往高一蹦,雙手勾住他脖頸兒,整個人像隻小考拉一樣吊在他身上,臉歪著,柔嫩的唇往他脖子臉頰胡亂地親著。

這樣再沒點兒反應就不是個正常男人了。

夏霽扔下碗,馱著考拉·桉出來,靈活地一使力把她卸下來,正麵地按倒進沙發裏。

她今天穿了件帽子帶兔耳朵的粉色衛衣,衣服後麵還有個短短的兔尾巴,此刻臉紅撲撲的,唇害羞地抿緊,那雙他最喜歡的小鹿眼睛大睜著,眼底裏隻有他的倒影。

他是想做個隻灰狼,把小白兔拆吃入腹,可是——

他蹙了蹙眉,起身又要回廚房去。陳桉桉沒想到他這個反應,連忙小跑過去攔在他麵前,“你,你什麽意思?”

夏霽笑了:“什麽什麽意思?”

陳桉桉腦袋擰成結,臉也跟著擰巴到一起,可她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夏霽看了她良久,繞過她要走,陳桉桉急得脫口而出:“我想為我們的愛情獻個身,需要夏醫生積極配合一下。”

“如果你隻是想安撫住我大可不必這樣,不值得。”

“我是想安撫住你,可是夏霽,我喜歡你,所以我才想和你在一起。”

夏霽仰頭深吸了口氣,轉過身左手一把扣住她的腰身往自己身上一拉,右手按在她肋骨下方,仔細地摸了兩下:“這位患者說想獻個‘腎’,據本醫生望聞問切,這個部位不好,不如換個位置。”

他順著位置往上,隔著衣服還感覺不出來什麽,手卷著衛衣向上探,手所到之處一片滑膩,像軟軟的QQ糖。他滾燙的唇覆著壓下來,模糊地呢喃:“這個位置最好,本醫生很喜歡。”

4.0

陳桉桉最後到底是沒有真的獻身上。

隻是獻了隻手,獻到最後手都抽筋了,疼得她哭笑不得。她身上的腰腹和胸口都是紅痕,夏霽這人真的是屬狼的。

夜色溫柔,夏霽從她身後抱住她,給她揉著手背,漸漸地不再疼了。他作勢還要給她再揉揉胸口,被她一爪子打開才消停。終於在炙熱中有難得的靜謐,她靠在他汗津津的胸膛上,聲音也沾了絲甜:“夏霽……”

隻是單單兩個字也讓他嘴角微翹,“嗯?”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從來沒生過你的氣,隻是你離開那麽久,除夕和初一沒人照顧。”

陳桉桉勾著他的手指玩,“還有呢?”

“學校門口的那家花店最醜的花該沒人買了。”

陳桉桉:“……”

“廚房也沒人去炸了,它該多寂寞。”

她在他懷裏轉過頭,瞪著他咬牙切齒地喊:“夏霽!!”

他笑了笑,手臂勒緊,臉埋進她的頸窩裏,氣息熱乎乎地傳給她:“我也沒人陪了。”

肩頭傳來一陣濕熱,陳桉桉渾身僵硬,磕磕巴巴地問:“你……你哭了?”

“沒有。”他倔強地回答,聲音哽咽到發顫。

陳桉桉沉默了會兒,才說:“你這個樣子很像被我騙身騙心地欺負哭了。”

“是啊,我不就是被你先騙了心又騙了身嗎?剛才要不是我堅持底線,早就被你吃幹抹淨了。”

陳桉桉閉了嘴,她的手還酸,拎不起八十米大刀手刃他。

“你想試試看,我不在身邊你能不能生活下去,那我也試試吧!”

“試什麽?”

“試試看你不在我身邊,我到底能想你想到什麽程度。”

夏霽這關過去,陳桉桉和家裏說了要出國的事情。

這樣好的機會陳家爸媽當然是舉雙手讚成,老陳雖然也很心疼寶貝女兒獨自生活,但更想讓她去見見外麵的世界,提升一下自己。

爸媽這麽容易放她走,反倒讓陳桉桉覺得夏霽那麽大的反應很奇怪。

她和陸教授打過招呼,正式地報了名之後,就開始著手準備去新加坡的一切事宜。

在這學期的期末來臨前,她總算是也找到了一條自己想去走的路。

夏霽不常在學校,在的時候也大多去醫學院忙,陳桉桉的這些事情他一點兒也沒插手,倒像是刻意避開一樣。

陳桉桉忙得腳打後腦勺也沒有精力多想,倒是有一次和夏天聊天時隨便說了幾句,夏天過後直接找上了夏霽:“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對不起小嫂子,我就要把你上回買通我為你說話,給你爭取福利的事情招出來,順便再大義滅親,清理門戶了。”

夏霽推開陽台的門,站在欄杆前,俯瞰下麵的點點燈光,嗤笑一聲道:“沒事兒發什麽神經。”

“小嫂子善良,看不出你的本質,你還想蒙我?你一個以前訓練忙到瘋,隻睡兩個小時都可以去給小嫂子買城南的紅豆酥的人,會沒那兩個小時陪她辦出國的事?”

“她想獨立,想嚐試自己一個人生活,我既然答應她了,做就要做得徹底。不然,我可能會後悔。”

“後悔?”

他舍不得看她難過,看她糾結,看她焦頭爛額。

隻要她皺一皺眉,他的世界就跟著抖一抖。

他怕看到她這樣,就再也放不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