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A大校風一直很人性化,對在寢室裏養寵物這件事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近日由於校內流浪狗數量激增,給學校保安人員帶去了不小的麻煩,所以學校教導處發了通告,嚴格檢查,杜絕寢室養寵物行為。

對此規定大部分人都很理解,對於寵物本身這是關乎一輩子的事情,但有些人卻隻是圖一時新鮮,草率地決定飼養它們,最後再不負責任地將他們遺棄。在年紀不大,人心智尚未成熟的校園,這樣的事情很常見。

因此,陳桉桉和夏霽的那兩隻定情的茶杯犬就保不住了。

女寢樓下,陳桉桉抱著除夕,眼淚汪汪的,“怎麽辦啊夏霽?”

除夕跟著“嗚嗚嗚”地低泣,眼睛濕漉漉的,這一人一狗真是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初一靜靜地坐在地上,他家主人身高腿長地站在一旁,淡淡地道:“既然養不了就送走吧!”

“不行!”

“嗷嗚嗚!”

夏霽眉頭一挑,“要不送你家裏養?”

陳桉桉吸了吸鼻子,“我媽媽會打死我,然後再把狗送走的。”

夏霽點點頭:“也對。”

除夕察覺到自己即將會有的悲慘命運,伸出小舌頭親昵地舔著陳桉桉的掌心,舔得她心裏更亂。她今天穿了件寬大的卡通衛衣配了百褶裙,筆直的小腿裹在長筒襪裏,露出一截白皙的腿,往他跟前湊的時候白花花地直晃眼。

“夏霽……”她卷了蛋卷頭,更加毛茸茸的可愛,腦袋抵在他胸口蹭,“我想接著養……”

夏霽心裏建設好的城牆立馬崩塌得連地基都不剩。

“國慶節回家的時候我媽媽和我提過一次,學校旁邊去年開的那個公寓樓盤她做投資買了兩套,暑假的時候裝修好了,我要是不想住寢室了可以搬過去。”

陳桉桉仰頭,眼巴巴地看著他:“那你就搬出去吧,這樣除夕和初一都可以去了。”

夏霽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笑了笑:“我為什麽住在寢室,你不知道嗎?”

“我……”除夕蹦下去歡快地撲向初一,她不好意思地又把腦袋埋他胸前了。

因為她在寢室裏住,所以夏霽才住過來的。

所以她知道夏霽說這話的意思。

但是如果要從寢室搬出去,學校要和家長聯係確認,她要怎麽說?

“我找了個男朋友。”

“我要和他住在一起了。”

“不是同居,隻是為了照顧狗。”

每一句話都往陳媽媽的雷區裏踩,陳桉桉有預感自己會被炸成肉泥。

她手不自覺地攥住夏霽腰際的襯衫,他看她這反應,領悟自己還要頂著野男人的身份存在一段時間,退了一步:“這樣吧,還是搬出去,但是你知道我這學期課多,訓練也忙,剩下的那點兒時間還得陪陪你,實在是沒時間照顧它們……”

“我可以照顧它們。”陳桉桉立馬接口:“我這學期課不算多,下課我就可以過去,周末你訓練的時候我把它們去寵物店洗澡寄養,然後去擊劍館陪你。”

撒嬌賣萌時間長了,她也能get到怎樣能讓夏霽更開心。

雖然後來被證實她去擊劍館陪就是煙霧彈罷了,但這一刻夏霽還是滿意地微笑,聲音溫柔地拍拍她腦袋:“真乖。”

吃完晚飯夏霽給夏母打了電話說了搬去公寓的事情,夏母問:“你自己過去?”

“嗯,我自己。”

“那桉桉呢?不和你一起嗎?你們倆……破裂了?”

“……”夏霽失笑:“好著呢,她不肯搬過來。”

上回陳桉桉去他家送特產,走了之後夏母就把他叫過去,開門見山地問:“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夏霽很幹脆地點點頭,夏母笑眯眯地拍他肩膀:“眼光不錯嘛,隨我。”

電話裏夏母在給他指點江山地出主意,夏霽站在陽台上,看外麵夜空中眾星拱月,問道:“媽,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你看桉桉的時候,眼睛亮得和夜裏餓狼一樣,都冒光。”夏母想起過去,有感而發:“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歸是不一樣的。小哥哥蠻深情的嘛,也隨我。”

2.0

第二天夏霽回了趟家拿了鑰匙,去係裏搬完退寢手續之後找了輛車搬家。

男生寢室裏的東西不多,車走了一趟就搬完了,寢室另外三人沒心沒肺地給他辦了個歡送會,反正每天還在一起上課,住不住在一起都沒區別,他走了騰出個床位剛好放東西。

更重要的是,不用隨時隨地地被塞一嘴黃金狗糧了。

男生之間的友情就是這麽塑料且不羈。

公寓裏,陳桉桉進進出出地把買來的狗窩安置好,把除夕和初一的玩具歸置到陽台上,忙得腳不沾地。狗糧和磨牙棒被錯放到廚房上邊的櫃子裏,她搬了把椅子要去夠,剛一條腿踩上去整個人被攔腰抱起,單手放到地上,夏霽直腰抬手,輕鬆地打開櫃門將狗糧拿出來。

“有你男人在,還用登高去拿東西?”夏霽單手插著兜,晃悠著走了出去,到廚房門口順手把卡在架子上的手機拿下來,點了紅按鈕,把錄好的視頻丟進群裏。

【精神科-專治不服夏大夫:[視頻]來領你們今日份的黃金狗糧。】

【婦產科-保大保小郭大夫:……】

【泌尿科-條條路通鄭大夫:……】

【生殖科-送子觀音隋大夫:我宣布,精神科夏大夫由於品德不良被本院開除,散會。】

【係統:群名更改為“吃棗藥丸門診部三位大夫和一位被開除人員”】

打字太累,夏霽點開語音鍵,廚房裏傳來陳桉桉的聲音:“夏霽,再過來抱我拿一下除夕的墊子。”

這句話清晰地被錄進去,群裏安靜三秒。

【生殖科-送子觀音隋大夫:天涼了,本院破產了。各位,咱們山水有相逢,告辭了。】

夏霽把手機扔到一邊,哼著歌進廚房去抱女朋友了。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時已經到了傍晚,夏霽帶陳桉桉出去吃飯,這個時節膏蟹最好,清蒸一鍋上來。夏霽很自然地剝蟹,他手指細長,陳桉桉就在一邊摳著手指等著投喂。

吃了半飽之後她開始愧疚,自己吃一口,拿勺子舀著蟹肉往他嘴裏送一口。

“你喂的蟹肉格外的好吃。”陰謀初步達成的夏霽心情大好,嘴也比平時甜十度。

“這是你自己剝的,我也沒幹什麽,唉……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感覺自己像個巨嬰一樣什麽也不用做,哦不對,是什麽也不會做。”她沒忘記之前有一次她堅持自己剝螃蟹,然後把手指頭剝破了。

往事不堪回首。

她說著說著老成地歎氣,夏霽拿帕子擦了擦手,提議道:“你其實也可以做點兒什麽的。”

“做什麽?”

“在一邊對著我喊:‘小霽哥哥,加油哦!’”他細著嗓子喊一句,上菜的服務員手一抖,盤子差點兒飛出去。

服務員收了空盤子離開,陳桉桉的臉已經快要埋到籠屜裏。

夏霽知道以她那個薄臉皮肯定不會喊,就隻是逗逗她。他戴上手套又拿了一個螃蟹,陳桉桉猛地抬起頭,臉頰緋紅,下唇被她自己咬得更紅。

她深吸口氣,雙手握拳半舉著,奶聲奶氣地小聲喊了句:“小霽哥哥,加油哦!”

夏霽步了服務員後塵,手一揚,螃蟹落地,壯烈犧牲。

“陳桉桉。”

“……嗯?”

“下次再賣萌這麽喊我,記得提前通知我一聲,我好做準備。”

“準備什麽?”

“速效救心丸。”

3.0

夏霽搬出去住的第一個周末,陳桉桉背著菠蘿小書包裝了點兒東西匆匆地跑去公寓。

書包是上次去商場夾娃娃的時候夏霽給她夾的,本來是去看電影,買奶茶的時候陳桉桉一眼就掃中旁邊娃娃機裏的小書包,毛絨絨的,做成了可愛的菠蘿形狀。

她自己什麽手還是有點兒ACD數的,沒辦法隻好求求夏老大幫她。

那次剛好趕上老板在搞一個抓娃娃的比賽,一眼望過去,參賽者的身高最高的也不超過一米三,夏霽站在其中真·鶴立雞群。

旁邊有不少家長在拍視頻,記錄下孩子這成長的一幕,陳桉桉有樣學樣也掏出手機,挑了個貓耳朵的濾鏡對著夏霽拍。比賽進行到白熱化,旁邊的一位年輕的媽媽激動地高聲喊:“寶寶加油!”

陳桉桉想起夏霽從前總要她喊“爸爸”,一時惡從膽邊生,喊了一聲:“夏霽寶寶加油!媽媽愛你!”

“……”身高188的夏霽寶寶一個手抖,手柄滑了一下,最後隻獲得了第二名。

前三名都可以將夾到的娃娃帶走,還發了獎狀。

——夏霽小朋友,在幸福來夾娃娃比賽上榮獲:第二名。特發此狀,以茲鼓勵。

回去的路上陳桉桉美滋滋地背著菠蘿小書包,將獎狀拍了照發到朋友圈。

【陳可愛:我們寶寶長大了[圖片]】

當然,膨脹的陳桉桉後來很慘。被牙齒長得過於快的夏霽小寶寶咬得脖子上都是紅痕,沒辦法隻能纏了一周的絲巾。

夏霽一大早就走了,陳桉桉拿著鑰匙進了門,房間裏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冰箱裏用保鮮膜封好了他提前做的菜,連水果都切好擺了盤,根本沒給她機會好好地表現一下。

陳桉桉給除夕和初一洗了澡,把新買來的小玩具扔過去,兩隻狗子抱著啃自顧自玩得開心,也沒她什麽事兒了。

“所以我是來幹嘛的?”人生無解。

今天天氣晴好,秋風和暖陽皆在,陽台上放了榻榻米和矮桌,旁邊還有個小櫃子,陳桉桉一拉抽屜,裏麵都是小零食,芒果幹和巧克力這兩樣她最愛吃的整整齊齊地碼了一層。下麵是各類堅果,擺著幾瓶芒果味的酸奶,還有她偶爾提起的一些小吃,有的她自己都不記得什麽時候說起過了。

簡直就是個百寶箱了。

大抵在夏霽那裏,她隨口一句話,他都當成是聖旨一樣。

有男友如此,夫複何求!

陳桉桉豪情萬丈,打開酸奶的蓋子,像是梁山好漢大碗喝酒一樣幹了一口。

把昨天做的四級閱讀練習冊拿出來,上麵是夏霽給她做的批注,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陳桉桉一口酸奶嗆在喉嚨裏,行吧,得意早了。

有時候,她還是想求一求他善良的。

夏霽拖著一身的疲憊回來,一開門就見陳桉桉站在門前,懷裏抱著兩隻白團子,左手拎著除夕的前爪對著他搖了搖,勒著嗓子哼哼唧唧地說:“爸爸回來了,有沒有給我們帶好吃的呀?”

說完又捏著初一的前爪換了個聲音:“沒有帶不許進門哦!”

夏霽渾身的疲憊頓時一掃而空。

“當然帶了,你過來拿。”

陳桉桉不疑有他,眉眼彎彎地湊近,夏霽大手捏住她尖尖細細的小下巴,俯身在她唇上親了親。

親到粉嫩的唇顏色深成開在他心頭的玫瑰紅,他才放開她,脫了鞋走進門。

陳桉桉愣了愣,轉身追了上去。

“好吃的呢?便宜都占了還不給吃的,夏霽你是不是人呀?”

“不是給你吃了?怎麽還沒吃夠?”夏霽放下包,歎了口氣:“行吧,那我勉為其難地再讓你吃一回。”

他說著長腿邁過來,臉一偏又要親她,陳桉桉嘴都有些麻了,慌張著往後退,這下才明白他說的好吃的是什麽。

可以的,是個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