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進入四月的第一天,慢慢有了初夏的味道。

晚八點,安杏靠在薄霧咖啡店的櫃台後,回顧她頗為不容易的一天。

中午先是接到林靜容的電話,慌裏慌張地說自己摔倒在公寓,等到安杏趕回才知道是虛驚一場。

林靜容笑得很欠揍,告訴安杏今天是愚人節。

下午的時候,又接到繆以南的電話,慌裏慌張地說上次救的大橘貓要生崽了。沒錯,高空大橘並不隻是胖,它其實身揣好幾個崽。安杏接到電話,又火急火燎地往流浪貓之家趕,結果又是虛驚一場。

關心則亂!

事不過三!

安杏對著自己發誓,今天之內,她絕不再輕信他人!

任何人!

“鈴——”

門口一陣響,將安杏從反思中打斷,她抬頭,再次看到那個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秦先生......”安杏又一次陷入無語之中。

“和之前一樣。”秦先生走到櫃台前,表現得像極了一個老客。

安杏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手腳麻利地給他做了一杯美式冰咖啡。

不過,既然他說和上次一樣,那她這次放的冰塊也不少。

也許人家就好這口呢。

秦先生的眼神自始自終落在她身上,在她加冰塊的時候若有所思地盯了那冰塊一會兒,不過沒說什麽。

“請慢用。”

如安杏希望的那樣,秦先生接過自己的咖啡,在一個安靜的角落開始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那個人經常來這邊嗎?”安杏轉身,壓低了聲音悄悄問在一旁偷看秦先生的同事。

“哪有,你在的時候他才來,就是衝著你來的嘛。”

安杏心裏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幸好秦先生從坐下開始,就沒抬頭看過她一眼。

事實上與安杏所預料的不同,眼前密密麻麻的材料秦禹蕭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不遠處的那個芭蕾伶娜身上,回味她的一舉一動,她見到他時可愛的驚訝表情,藏不住的局促的小心思,還有她偷偷地跟同事說話眼睛卻不停地往他這邊瞥。

安杏對此一無所知,她兀自煩惱秦先生又要送她回家該怎麽辦?

果然跟上次一樣,走出咖啡店,秦先生的手上又多了一個熟悉的東西,一個小巧精致的甜品盒子,身旁還跟著一個安杏。

安杏已經知道那個甜品盒最終的歸宿是什麽了。

上次的那份,安杏本著食物不能浪費的原則,當晚就吃光了。因為林靜容的奇怪的原則,堅決不肯一起吃,所以還是安杏一個人吃光的。

現在又一份小小的盒子提在秦先生手上,和他的形象極不符,但他依然看著氣定神閑,似乎手上拿著的是一份重要的文件。

安杏懷疑秦先生是不是在她身上栓了一根無形的繩,怎麽她毫無掙紮就又跟著他走了。

天馬行空地想著,她亦步亦趨地跟在秦先生身旁,走出一段猛然發現秦先生沒有帶她去車裏,兩人就這麽走著。

“秦先生,我們走回去?”安杏忍不住說出自己的疑惑。

秦先生沒有否認,“今天沒開車。”

“這太浪費您的時間了。”

如果秦先生沒來,安杏原本是打算坐公交車回去的。

“這怎麽叫浪費時間呢,”秦先生很認真地解釋,“散步也是很好的運動。”

他側身看她,“除非你不願意我陪著你走。”

“沒有沒有,我願意的。”不知道是不是安杏的錯覺,她總覺得秦先生的話中透露出一絲委屈。

“會不會太累,需要司機來接嗎?”

“不要不要,走路挺好的。”受寵若驚的安杏哪裏敢提要求。

“那就好。”說完他含笑的目光終於轉回去了。

回去的路並不長,公寓也不在鬧市區,他們走的大都是小路,路上隻有稀稀疏疏的行人。

安杏走著,有時抬頭偷偷看,一旁的秦先生氣定神閑,散發的強大氣場卻無法掩飾。他腿長,邁的步子大,但卻慢悠悠的,配合她的步速。那個可愛的甜品盒子跟隨著他的步伐,在他手中一晃一晃的。

秦先生打算就這樣提一路嗎?

安杏想幫他拿,以此拯救他的形象,但又帶著點小心思,故意磨蹭不說出口。

而被偷看的那個人,心裏湧起的得意不是一點點。

他也偷偷看安杏,但他比她隱蔽多了。

在初夏的夜裏,安杏輕盈地走在他身邊,渾身散發出輕盈的氣息。夜風吹過,她的裙擺會浮動,她的頭發也被往一邊吹去,一股清甜的草莓氣息會鑽進他的鼻腔,帶來極致的悸動。

女孩故意和他保持一定距離,在他偷偷拉進他們之間距離時,好幾次她的手會碰到他的,然後猛地縮開,微紅著臉向他道歉,然後又一次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幾次過後,他發現她學聰明了,她將自己的兩隻手交叉在身後,可這樣的動作讓她單薄外衫下的胸部更加挺翹了。

秦禹蕭在心裏暗暗地發笑。

三十分鍾的路程走到終點,一路上兩人沒有多少對話,大都是沉默,但不是讓人不舒服的沉默,安杏喜歡這種安靜的氛圍,尤其是和秦先生在一起的時候。

“秦先生,謝謝你,我先上去了。”安杏沒有轉頭去看他,她害怕撞進他深邃的眼神,那裏麵有她看不懂的內容。

等了一會兒秦先生的反應,安杏沒聽到任何回答,她這才抬頭去看他。

看到的情況卻讓她大驚失色。

秦先生原本筆直的身軀此刻微曲,他低著頭,額邊落下幾絲細發遮住他的眉眼,安杏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如何,隻隱約看到他好看的眉頭微皺,下顎也咬緊了,似在忍耐什麽。

“秦先生,你怎麽......”

“安杏。”

安杏的話音還未落,秦先生突然整個人向她俯身下來,她隻覺得眼前有一片巨大的陰影壓來,嚇得她差點叫出聲,幸好秦先生隻是扶住了她的肩膀。

下一秒,秦先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好意思,我胃有點不舒服。”

他的聲音略帶一些輕顫,不似往常冷靜。他的唇靠近安杏的耳朵,所以她聽得很清晰,秦先生隱忍的輕輕呼氣聲,甚至有細微的濕潤氣流刮過她的耳垂。

微微紅了臉龐,安杏強穩住心神,“秦先生,愚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