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們說的爆料貼了?”薄之濱拿著手機把論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問沈時安,“照片上的人確實是你?”

“照片拍到的東西,和帖子裏所謂的爆料,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沈時安不卑不亢,坦坦****,“那兩個人在小飯店裏騷擾我,我把他們騙到沒人的地方,是為了教訓他們一頓。”

校長明顯不大相信,皺起眉頭問:“你怎麽證明你說的話?”

“我有那一天照片。”

沈時安把手機拿出來,上麵是那天她離開前隨手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兩個男人鼻青臉腫,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手機被校長助理接過去,先遞給薄之濱,薄之濱看後,交給校長和教務主任。

從衣服和體貌特征辨認,確實就是爆料貼上的兩個男人。

陸月笙立刻反駁:“這根本證明不了什麽,誰知道你的照片是不是合成的?是不是你們價錢沒談攏所以動手了?”

“如果你要說我私生活不檢點,就拿出讓我反駁不了的證據來,而不是隨便拍兩張照片開始編故事。”

沈時安微微揚首,唇角勾著淺淺的弧度,聲線沉穩清晰。

“上了法庭尚且講誰主張誰舉證,你們空口無憑說我援交,讓我證明自己沒有,我證明不了。”

“我們空口無憑?那你倒是說說,你這個周末晚上幹什麽去了?有人親眼看見你在車上跟老男人玩車震。”

陸月笙反唇相譏,說得言之鑿鑿。

她的人明明就是看見了沈時安在車裏跟人曖昧。

宿管阿姨信了她的花言巧語,但校長可沒那麽好糊弄。

“那天我從家裏回學校,是薄先生送我的。”沈時安神色自若。

還在嘴硬。

陸月笙冷嗤一聲。

等著看她的好戲。

校長立馬讓人去保衛處查監控。

周天晚上十一點鍾,校門口基本上沒什麽學生,一輛深灰色的邁巴赫停在梧桐大道上,離監控有些遠,但依舊能辨認出車牌。

“去查這個車牌。”校長吩咐。

“不用。”薄之濱看著監控上再眼熟不過的車,意味不明一笑,“這確實是之衍的車,我認得。”

沈知夏神色一頓,敏銳地意識到什麽,落在沈時安身上的視線刀子一樣銳利。

薄之濱的也目光落在沈時安的臉上,意味卻有些曖昧。

仔細打量下來,她皮膚很白,長了一張學生氣的臉,沒有化妝,一雙烏潤的眼睛在直視別人的時候,在碧水柔風的清秀下有種小動物一樣的倔勁。

“陸同學說的這個和沈同學玩車震的人,是我堂弟薄之衍嗎?”薄之濱淺薄勾唇。

陸月笙張了張口不敢說話。

在校門口和沈時安曖昧的人,怎麽可能是薄之衍!

陸月笙想破腦袋也想不到。

堂堂薄家的家主,沈知夏的準未婚夫,能和沈時安有什麽不清不楚的關係。

難道是自己的人看錯了?

薄之濱的視線如有實質,像是能將人兩半剖開,靜靜落在陸月笙身上,還在等她的回答。

陸月笙目光閃爍,不由心虛。

“就算是看錯了,宿舍十點鍾宵禁,她十一點才回來,也是違反校規了。”陸月笙不肯示弱,咬牙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是學校先有了你工地援交的爆料貼,別人才會一見到這些事就想到你。”

校長聽著兩邊的拉扯,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教務主任看得出校長有息事寧人的意思,畢竟校慶當前,鬧出這樣的事實在難看。

胳膊折斷了往袖子裏藏,有什麽事也得等關起門來自己解決。

“那個帖子上的照片,確實說明不了什麽,至於那一段錄音,照沈同學的說法,是為了把人騙出去教訓一頓,聽起來也說得通。”

教務主任站出來當和事老。

“到目前為止,確實沒有能夠證明沈同學私生活不檢點的鐵證。”

薄之濱在一旁聽著。

校長打量著薄之濱的神色,見他沒說話,神經稍稍放鬆:“看來就是個誤會,幸好那個爆料貼已經讓網管老師刪掉了,沒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

隻要薄之濱點一點頭,這件事就可以輕輕揭過。

仿佛一切太平,無事發生。

沈時安抬眼,直白開口:“這不是誤會,這是有人故意傳播謠言。”

校長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教務主任嗬斥:”“沈時安,帖子已經刪了,我們也知道你是清白的,不會為這件事處分你,你還要怎麽樣?”

沈時安靜靜站在那裏,任由教務主任怎樣言辭訓斥,也沒有一點要妥協的意思。

這件事他們可以輕輕放過,息事寧人,她卻不可以。

謠言的種子一旦埋進人心裏,就會滋生無數惡意。

堵不住,壓不下,必須得有一個人來當這場獵巫狂歡的犧牲品。

所以她非得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件事背後的人揪出來不可。

沈時安再開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有人專門挑在港大百年校慶之際,就是為了破壞學校的聲譽,校長覺得我一個小小學生的清白事小,但學校百年來的清譽難道也無足輕重嗎?”

校長和教務主任一時輕敵,沈時安先一步站上道德製高點,把他們架在火盆上烤得劈啪作響。

兩人張了張嘴,都沒說出話來。

薄之濱看著沈時安的眼神不由多了幾分興趣。

沈時安繼續說:“這種謠言能傳一次,就能傳第二次,這一次是我,下一次不知道是誰,就算校長明察秋毫能澄清真相,可謠言傳得多了,難免會讓人懷疑,港大培養的到底是精英棟梁,還是妓女嫖客。”

辦公室裏眾位老師臉色都不太好看。

沈時安趁勢送上最致命的一擊:“這種懷疑一旦擴散開,動搖的是港大建校百年的根基。”

陸月笙指著沈時安怒道:“你少危言聳聽!”

“沈同學說得倒也沒錯。”薄之濱終於開口,聲量雖輕,但沒有人敢不當回事,“造謠誹謗是犯法的,違反的可不止是校規,還是要查清楚得好。”

沈知夏迅速瞥了陸月笙一眼,神色有些緊張。

校長見薄之濱已經表態,知道這件事沒辦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隻能硬著頭皮附和:“薄先生說的有道理,事關學校聲譽和學生的清白,一定要查個清楚。”

說著吩咐自己的住手:“小劉,你給警署的李處長打個電話。”

陸月笙無意識地咬著自己的嘴唇,隱隱意識到情況不妙,眼神不停往深沈知夏那邊飄。

沈知夏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一個電話撥過去,命令從上頭下來,警署效率出奇地高,很快就查出來貼子是從慶善路一家小網吧裏發出來的。

“警署的人已經去調監控了,很快就能把發帖的人找出來。”助理接完警署的電話,從外麵回來。

陸月笙額頭沁出冷汗,忍不住開始驚慌忐忑。

所有人等著電話,整個辦公室一片安靜,落針可聞,像被按了暫停,連空氣都不敢流動。

“沈同學也喜歡SV?”薄之濱在安靜中開口,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

“什麽?”沈時安一下沒反應過來。

薄之濱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領口。

“SV品牌最新款秋裝。”薄之濱勾唇,聲線溫潤,“很小眾的牌子,這幾年的市售量越來越少,基本隻有大客戶和品牌多年摯友才能買到。”

沈時安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旗袍借來的時候,尺寸不太合身,出門就隨手拿了一個別針別上。

本來沒在意,這時候被薄之濱指出來,她才後知後覺想起來,別針是從薄之衍衣服上拿來的。

那天在車上,衣服領口的扣子被扯壞,薄之衍隨手把袖子上的別針配飾拆下來扔給她,讓她別衣服。

別針別的位置並不起眼,薄之濱居然能注意到。

沈時安隻能幹笑:“這麽小眾的牌子,沒想到薄先生也知道。”

薄之濱淺笑:“我的堂弟最喜歡這個牌子的衣服,見得多了,難免記得。”

沈時安莫名總覺得他提起“堂弟”時,語氣有點古怪,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多心。

“衣服是室友幫忙借的,這個別針可能是上一個穿衣服的人留下來的吧。”

隻能搬出蘇淮當擋箭牌,不然這種頂級奢牌根本沒有理由出現在自己身上。

沈時安在心裏給蘇淮默念一聲對不起。

薄之濱很紳士體貼:“待會畢竟還有典禮,別著別針不好看,我叫秘書幫沈小姐拿張魔術貼來。”

“薄先生,警署的消息來了。”

校長助理出去接了個電話,帶來調查結果。

“從網吧的監控裏查出來,發帖的是一個男人,九月三日中午開一輛牌照HA7890的SUV到網吧發帖,同天早上十點鍾在飯館對麵停留四十分鍾。”

陸月笙的冷汗已經流了下來。

“這輛車的車主是陸民是陸月笙的舅舅,警署已經到陸家逮捕陸民,陸民好賭,欠了三十萬的賭債,交代自己是受外甥女陸月笙的指使,跟蹤牌照,發帖造謠。”

“不是!他胡說,我從來沒有指使過他,是他要栽贓陷害我。”陸月笙臉色虛白,一口否定。

“陸民和我半點沒有交集,為什麽要造我的謠?”沈時安看向陸月笙,清晰質問,“反倒是你,我不知道我哪裏得罪了你,你處處看我不順眼,上周天晚上在宿舍門口還無緣無故動手打我,被宿管老師抓住記過。”

一提起這件事,陸月笙瞬間被點著了。

“明明是你先打的我——”

“好了。”教務主任嗬止,盯著陸月笙,“劉助理已經打電話問過了,沈時安說的屬實,你們兩個確實在宿舍門口起過衝突,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校長瞥了一眼薄之濱的神色,這件事是他做主要查,果然查出來造謠誹謗的真凶,肯定要從重處理。

“你造謠誹謗,引導輿論,惡意汙蔑他人,不止違反校規校級,而且犯法。”校長冷著臉厲聲道,“港大建校百年,以德育為先,你這樣的作為,已經不配做港大的學生。”

陸月笙臉色煞白。

“不行!不行!帖子也不是我要發的,是有人讓我——”

陸月笙猛地撞上沈知夏的視線,後半句話硬生生吞了下去。

轉眼立馬換了一副哀求的口吻。

“我隻是想開一個玩笑,沒想到會鬧得這麽嚴重,網絡上那些罵人的話也不是我發的,你們不能隻懲罰我一個人,那麽多人跟貼造謠,你們一個個去查他們的IP呀。”

教務主任嗬斥:“都到現在這個時候了還不知悔改!真是無可救藥!”

陸月笙慌了神。

陸家不過是中產的家庭,砸了大錢才把她送進這座富二代公子雲集的學校,盼她釣個金龜婿,帶著全家跨越階級。

如果就這麽被退學回家了,爸媽非得剝了她的皮不可。

眼淚一滴滴砸下來,陸月笙拚命求饒。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造謠,我以後再也不會了,老師,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

求饒無果又去抓沈知夏的衣服。

“知夏,你幫我說說話,你幫我跟薄先生求個情。”

沈知夏看也沒看她一眼,把衣角從路月笙手裏扯出來。

陸月笙知道自己完了,癱坐在地下。

校長看了看時間,說:“薄先生,校慶典禮開幕的時間快到了,您要是不去,大家都不好開始。”

薄之濱頷首,和一眾領導老師一起離開。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

“沈同學今年也快畢業了吧。”薄之濱看向沈時安,嘴角噙著紳士的笑,“不知道有沒有將來有沒有興趣進薄氏工作,不如留個聯係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