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其他項目基地的建造已經快要完成,三山村的基地從年中拖到了年底,遲遲沒有動工。
項目合約早就已經談好,但因為村民不肯搬走,得寸進尺的抬高拆遷補償款,甚至跟前來協調的工作人員動手,運來的建築材料和工程隊的車輛停放在村子門口,過一個晚上就會被暴力破壞,半年來好嚐試幾次溝通無果,現在已經在申請相關部門走法律程序。
沈時安想要先去找項目負責人,就是為了能夠先了解實際情況,最大程度避免衝突,但高月顯然另有打算了,坐在車上閉眼假寐,看起來是根本不想聽沈時安說一句多餘的話。
車子遠離了市區,路上行人和車輛都漸漸稀少,窗外的高樓大廈逐漸退場,變成了大片大片初冬荒蕪的田野。
已經靠近村口,車子駛上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車內飾掛著的珠子被顛得劈裏啪啦響,車窗被揚起的沙塵蒙住,顯得外麵的一切都是灰撲撲的。
車子終於停下,還沒下車,沈時安就看見不遠處的路邊插著幾麵顏色發白黯淡的紅旗,一張破破爛爛的木桌擺在路邊,桌子斷了一條腿,在風裏晃晃悠悠的,好像隨時都會散架。
桌子旁邊紮著兩個氣球,左邊寫著“領導蒞臨”,右邊寫著“熱烈歡迎”。
村長看見京A牌照的車開過來,立馬迎接上來,隔著十幾米遠就滿臉堆笑,開始鞠躬打拱。
村口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各個看起來老實憨厚,不像是負責人電話裏說的,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典範。
沈時安看了一眼手機導航,甚至懷疑他們走錯了地方。
高月在旁邊冷冷瞥了一眼她的動作,從鼻腔裏哼了一聲,帶著顯而易見的嘲弄和不屑。
沈時安隻當做沒有聽到,開門下車。
村長也是久經世故的人精,眼睛在沈時安和高月兩人身上一瞟,立馬就分出了大小王,伸手去跟高月打招呼:“領導您好,大老遠跑來真是太辛苦了,領導貴姓?”
高月掃了一眼村長黝黑皸裂的手,出於禮貌勉強輕輕貼了一下,沒理會他的問題,也懶得跟他拐彎抹角,直接問:“這村子什麽情況?你是村長,為什麽大半年過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動工?”
村長懸在空氣裏的手僵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神態自若,聽見高月問動工的事,立馬換了一副訴說委屈的態度:“領導你從港城來,你是不知道,這裏這些孫子不做人,吃我們的回扣,您給的拆遷賠償款,到了我們手裏,已經剩不下多少了。”
高月蹙眉瞟了村長一眼,開口冷冰冰的:“這邊分公司的工作也一直有總公司派來的人跟進,不存在吃回扣的問題,給到你們的數字,都是當初合約上寫清楚的。”
村長反複搓著手,咳了一聲,臉上堆滿討好的假笑:“領導,您遠道而來,大駕光臨,說句實在話,這次拆遷的事兒,咱們村的老少爺們都沒有一個說不讚成的,不過,也有個難處,我這個當村長的,得跟您反應反應。”
村長掀起眼皮瞅了一眼高月,“嗐嗐”地歎了一口氣:“您也不是不曉得,村裏的地,就是大家夥的**,咱們世世代代都在這片黃土地上過日子,現在要征地了,大家家裏孩子上學,老人看病,哪樣不要錢的,這補償款的數目吧,您看能不能往上再提一提。”
高月冷笑一聲,敏銳抓到村長話裏的漏洞:“這裏以前都是荒地,二十年前才建了村莊,你說世世代代在這裏生活,是在說夢話嗎。”
她移開視線四下打量了一下,看著圍在村口的村民,顯然已經沒了耐心:“拆遷補償款是當初征收方和被征收方一起商議決定的,已經是白紙黑字寫在合約上的事情,不是隨便說加就加的。”
村長連忙接話:“我懂我懂,領導,我理解你說的話,可咱們村情況特殊,咱們村都是些老弱婦孺,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我當村長的,就要給每一個村民負責,這錢要是少了,全村這些老人孩子,以後的這生活可怎麽辦。”
高月仿佛是聽到了笑話,冷嗤一聲:“毆打負責人,暴力破壞工程隊汽車的時候,靠得也是這些老弱婦孺?”
不想在繼續糾纏下去,冷冰冰的話裏沒有一點兒轉圜的餘地:“不用多說了,這件事沒得商量,總公司的人已經來了,先帶我進村看看吧,這邊情況沒什麽問題,最遲下周就要動工。”
村長臉色瞬間變了,原本還掛著假笑的嘴角僵住,垂了下去,編程呢個一條陰鷙的直線。
高月看都沒有看一眼,徑直往進村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發現後麵的人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沈時安正拿著手機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沈小姐,工作如果打擾了你玩手機,你可以回車上去慢慢玩。”
沈時安沒說話,在高月的冷嘲熱諷裏收起手機快步跟了上去。
剛剛開車來的司機等在村子外麵,實地勘察的隻有沈時安和高月兩個人,村長走在兩人旁邊,不怎麽說話,完全沒有了在村口熱情諂媚的樣子,隻有到了岔路口才抬一抬手提示方向。
一路進村,村口的村民都跟了上來,不遠不近在後麵跟著。
沈時安本來不是對視線敏感的人,但此時也明顯察覺到周圍村民時不時看過來的目光並不友善。
聯想到之前了解到的消息,每一道目光都讓她覺得如芒在背,連精神不由得緊繃。
“這裏養狗都不栓繩子嗎?”沈時安看見路邊幾條目露精光的狼狗垂著尾巴轉來轉去,心裏有些發緊。
村長笑了一下:“野狗,沒人給栓繩,在村裏轉悠慣了,都認識,不咬村裏人。”
沈時安看幾隻狼狗皮毛油亮水滑,分明是養得很好,一點兒都不像野狗的樣子。
正奇怪,一抬頭忽然瞥見村長半藏在袖子裏的手比了個不知什麽意思的手勢。
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一聲尖銳悠長的哨音。
幾隻遊**的狼狗耳朵忽然警覺地豎起,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瞬間激活了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