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在分公司等人的時候受了涼,沈時安回到酒店睡下,不久就覺得渾身不適,額頭上漸漸覆上一層薄汗,身體忽冷忽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手滾燙。
是發燒了。
沈時安強撐著起身想去拿退燒藥,眼前一陣陣發黑,扶著床頭櫃勉強站穩,這才想起來行李箱裏根本沒帶藥。
混混沌沌躺下,一整個晚上都是半睡半醒,第二天早上將近中午才醒來。
她的身體素質向來不差。
但這一個月以來,為了項目的事情,幾乎沒有按時吃過一頓飯,更別提規律作息。
連軸轉的會議,跨時區的視頻電話,再加上各種應酬,讓她的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免疫力被一點點消耗,這一受涼,積累的疲憊就徹底決堤了。
沈時安在**坐了片刻,感覺頭暈沒有那麽嚴重,起來洗了一個澡。
吹幹頭發,換好衣服,門鈴響起來。
打開門,外麵是商在言。
“你怎麽來了?”沈時安奇怪。
“不是你給我打的電話嗎?”商在言更奇怪,“昨天晚上大半夜,你打電話給我,讓我給你送藥,你是真把我當你助理了啊。”
沈時安拍了拍額頭想起來,她昨天晚上是給酒店的服務台打電話,問他們有沒有退燒藥的,沒想到電話打到商在言哪裏了,怪不得等了半天,等不到藥送上來。
“我哪有那個麵子,商小少爺昨天晚上接了我的電話,不是也沒理會我嗎。”沈時安隨口玩笑了一句。
商在言神色動了動,從鼻腔裏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告訴她,他是連夜從申城趕回來的。
她想要讓薄之衍在這個項目裏得到商家的支持,不是和商氏負責人吃一頓飯就能解決了,為此他專門跑了一趟申城,和打理商氏內地事務的二叔見了一麵。
應酬到半夜,剛回酒店就接到沈時安的電話。
她在電話裏模模糊糊說了幾句“頭暈,不舒服”,“把藥送上來”,就沒了聲音,他把電話打回去也打不通。
於是當天晚上連覺都沒睡,直接買了高鐵票趕回京城。
“要不要去看醫生,我讓我的司機順路帶你過去。”商在言坐在沙發扶手上,隨手剝了一個果盤裏的橘子,語氣隨意地開口。
沈時安自己試了試額頭的溫度:“不用了,睡了一覺感覺已經好一些了,吃點兒藥就行了。”
商在言不屑地哼了一聲:“有人發燒能把腦子燒壞,我勸你還是去醫院看看,本來就不聰明,不能再給本來就不富裕的智商雪上加霜了。”
沈時安瞪了他一眼,抓起手邊的抱枕就砸了過去。
“商小少爺是專程來損我的嗎?”
商在言輕巧地接住抱枕,唇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勁兒還挺大,看來身體確實好多了。”
他把隨手剝開的橘子分給沈時安一半:“收拾一下,我請你吃午飯。”
沈時安剛要拒絕,商子言就接口補充:“有正事跟你說,是關於商氏在這個項目裏的投資。”
沈時安一聽,剛剛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立馬咽了回去:“行,你等一下。”
說完就去換衣服。
商在言看著她爽快換衣服的樣子,眸色卻暗了暗。
沈時安很快收拾好,兩人一起出門。
頂樓的餐廳是不對普通客人開放,僅為VIP的貴賓客戶提供服務。
商在言和沈時安在侍應生的引導下剛剛落坐,就冤家路窄地碰上了同樣來吃飯的薄之衍和季音希。
薄之衍一臉淡漠,看見沈思安和商在言也沒有半點兒反應。
季音希眼睛一亮,熱絡地打招呼:“時安,好巧啊!”
她今天穿了一條鵝黃色的大衣,裏麵是米白色的連衣裙,襯得整個人愈發清純可人。
沈時安之點了點頭當做回應。
薄之衍冷著臉沒有說話,視線卻在商在言身上停留了片刻,空氣中莫名彌漫著一股微妙的壓抑感。
“時安氣色看起來不太好呢。”季音希微微歪頭,好似完全沒有察覺到氣氛裏的凝滯,關心問道,“昨天晚上沒休息好嗎?”
沈時安正想說沒有,商在言先開了口:“昨晚發燒都燒得神誌不清了,薄總也不知道體恤員工,讓人家小姑娘在分公司等你一晚上,連個電話也沒有。”
這是商在言從薄煦那裏問來的,沈時安連忙拉了拉商在言的袖子讓他不要再說下去。
小動作落在薄之衍眼裏,卻成了下意識的親昵,薄之衍的眼神冷幾分,收回目光,走向旁邊無人的餐桌。
季音下見狀連忙跟了過去,沈時安和商在言也在一邊落座。
頂樓餐廳環境很安靜。
但此刻的安靜卻帶著一絲令人不適的尷尬。
餐廳裏隻有零星幾桌客人,任何一句交談都仿佛在空曠的空間裏被放大,即便是最細微的餐具碰撞聲,都能讓人覺得格外刺耳。
兩張相鄰的餐桌之間若有若無的暗流湧動,連侍應生遞上菜單時都不自覺放輕了動作。
沈時安看看菜單,沒有什麽胃口,想吃點兒清淡的,就隻點了一道青菜白玉湯。
等到一碗濃稠的海鮮湯端上來的時候,沈時安才發現自己理解錯了菜名。
青菜白玉,她還以為是蔬菜豆腐呢。
不過確實也算是對得起它的價格了。
沈時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勺子,畢竟點都點了,總不能浪費。
“你發著燒還喝這個?這湯性寒,而且有點腥,你現在喝隻會更難受。”
商在言說著順手把自己麵前剛端上來,還沒動筷子的蔬菜卷換了過去。
“給你再點一碗南瓜粥?”
沈時安接過商在言遞過來的餐盤,忙搖頭:“不用,我沒胃口,吃這個就可以了。”
另一邊的薄之衍端起麵前的咖啡,濃鬱的香氣也無法緩解他此刻的煩躁。
他目光落在咖啡杯裏自己的倒影上,耳邊卻不自覺地捕捉到隔壁傳來的對話。
“之衍,這道甜點很不錯,你要不要嚐嚐?”季音希的聲音適時響起。
薄之衍卻連看都沒看那精致的甜品一眼,直接放下咖啡杯,整了整西裝。
“我臨時有個會,你慢慢吃。”
“可是——。”
季音希還想說什麽,薄之衍已經起身。
從他的位置走向電梯的路上,正好經過沈時安他們的餐桌。
這時商在言正把自己餐盤裏的蝦仁夾到沈時安碗裏,還不忘叮囑:“多吃點蛋白質,對身體恢複有好處。”
薄之衍停在餐桌旁邊,指節不客氣地敲了敲桌子。
清脆的敲擊聲在安靜的餐廳裏格外刺耳。
沈時安抬頭,看到薄之衍修長的手指還搭在餐桌邊緣,他居高臨下地站在那裏,西裝筆挺,神色冷峻。
“今晚八點,京郊藍櫟莊園的晚宴,把你該做的工作準備好。”薄之衍的目光在商在言和沈時安之間掃過,語氣裏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不要有了男人,就忘了工作。”
季音希遠遠望著這一幕,放在餐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看著薄之衍筆直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端起麵前的果汁抿了一口,杯中的冰塊相互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