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麽?你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沈時安一把抓住溫語的肩膀。

溫語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個笑,那笑容讓沈時安心底發寒。

在她的記憶裏,那個每次比賽都坐在她身邊,和她配合默契的娃娃臉女孩,從來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表情扭曲,在蒼白的臉上像一朵枯萎的花,唇角牽動的弧度有種說不出的淒涼。

“他早就已經查得清清楚楚,證據確鑿了,你以為你在利用他,實際上,你不過是他豢養的小寵物,裝模做樣陪你玩遊戲,看著你蒙在鼓裏的樣子,一定覺得很有趣吧。”

沈時安聽著溫語的話,胸口起伏,從天靈蓋涼到了腳心。

不可能。

說好了站在同一個陣營,說好了他會相信她。

他是叢林裏的虎豹,被扔進勾心鬥角的名利場,不懂得這裏的規則,所以她幫他一步步拿下鋒睿,拿下這次的項目。

“不可能。”沈時安搖頭,不相信溫語說的話。

“不可能什麽?他不會騙你嗎?你也太天真了!”溫語語帶嘲諷,“他從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到堂堂薄家的家主,怎麽可能像你想象的那麽單純,收收你的聖母心吧,真正單純的是你!”

她原本蒼白的臉因為情緒激動而漲紅,眼睛瞪得極大,布滿了血絲,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有幾分猙獰。

“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最蠢的。”她的聲音都有些變調,像一根繃緊的弦即將斷掉,“所有人都在騙你,你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捉弄你,隻有你自己蒙在鼓裏。”

“我早就拿了薄之濱的好處,比賽的時候是我偷走了鉛封,讓你們連證明清白的證據都沒有,薄之濱的人賄賂了賽委會的工作人員,破壞了錄像,所有這些事情的證據已經在薄之衍手裏了,可他從來沒有告訴你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一絲近乎癲狂的意味。

“你還以為自己很聰明嗎,接近這個,靠近那個,覺得能做點兒什麽,可實際上,在他們的遊戲裏麵,你連一顆棋子都算不上,頂多算是一個小醜,給人家演了一出可笑的滑稽戲。”

沈時安感覺自己有點兒頭暈,整個人像被一層薄膜包裹起來,和外麵的世界隔離。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陷入掌心,可連痛覺都遲鈍了。

人體有這樣的應激反應,在收到極大衝擊的時候,神經係統會自動降低敏感度,好像給整個人按下了暫停鍵,短暫地進入一個真空地帶,給大腦緩一口氣的 時間。

沈時安感覺過了好久,才明白溫語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你是說,是你拿走的鉛封?”沈時安緩緩重複這句話,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深埋在心裏,讓她幾乎夜夜不能安寢的話說出口,溫語的神色終於鬆懈下來。

那種近乎癲狂的情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她對上沈時安沉冷的目光,扯動嘴角笑了一下。

但笑得比哭還難看。

“薄之濱給了我一大筆錢,一大筆,我做夢都不敢那麽奢侈的錢,你這種富貴人家的大小姐,懂不懂錢是什麽?”

沈時安簡直難以相信。

溫語看著她這副表情,忽然笑出聲來,笑聲尖銳又刺耳,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我就是為了錢,怎麽,沈大小姐很驚訝嗎,覺得我太俗氣了嗎?”她的眼神變得嘲諷,“你是一時興起,就能隨手建立一支車隊的金尊玉貴的富二代,我花光了家裏的積蓄,被人戳脊梁骨說啃老,說不務正業,才能跟你坐在一輛車裏。”

“剛開始,我就是信了那些鬼話,我要追求我的夢想,我要實現我人生的價值,人生是曠野,我要過我想要的生活。”

“扯淡。”她嗤笑一聲,“我媽媽重病躺在醫院裏,家裏卻拿不出來錢做手術,我才明白了,窮人是不配說這些話的。”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卻強做嘲弄。

“你也別急著怪我,說不定你還要感謝我。你當時那個情況,比我又能好多少,你後媽恨不得把你敲骨吸髓了,趁早認清現實,找份工打,比你還天天搞一個破車隊強得多。”

沈時安站在原地,卻好像被定住了一樣。

溫語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敲在她心上。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遲緩,連周圍的空氣都變的黏稠,整個世界隻剩下毫無意義的空白,隻有溫語的話不斷在耳邊回響。

鉛封、錄像、薄之衍、薄之濱......

破碎的語詞在她腦海裏翻騰,卻怎麽都湊不成一幅完整的畫麵。

她下意識鬆開了握住溫語肩膀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這麽多年,從未像今天一樣覺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

溫語喉頭梗了梗,眼底也有些熱,為了藏住苦澀,語氣低了下來:“所以趕緊走吧,你要真相,現在也已經知道了,沒必要繼續留在薄之衍身邊,薄家的事情,跟你沒有半點兒關係,你不要卷進去了。”

沈時安默然半晌,抬起頭目光灼灼盯著溫語:“你和我一起走,我不信你三言兩語所謂的真相,你跟我走,我還有話要問你。”

“我早就走不了了。”溫語扯著唇角笑了一下,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自從遇上了薄之濱,我就走不了了,我就像一隻被拴住的狗,聽到了主人的召喚就要搖尾巴。”

她的語氣忽然怨毒:“我真是恨死這個地方了,這種罪惡的地方,和那些肮髒的交易,就該被一把火燒幹淨。”

沈時安聽著她的話心頭沒有來地一跳,下意識想要伸手拉她,卻被一把甩開。

“別碰我。”溫語聲音陡然拔高,“好言難勸該死鬼,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要是還不走,後悔了別來找我。”

她轉身就要走,沈時安追上一步:“溫語!”

溫語的腳步頓了頓,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隻短短停了片刻,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遠離,直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