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剛離家出走,他就算用腳思考,都能想得到,還在氣頭上的老爺子會怎麽責罵自己。接到電話的江眉影還真是受了無妄之災了。
“你父親一開始不相信我隻是個無辜的路人。”提起這一段往事,江眉影也覺得有趣,話多了起來,臉上帶上了趣味盎然的笑意,“後來三天兩頭打電話過來詢問你的下落,懷疑我騙他。還說我是你的同夥啦,後來還威脅我,不告訴他你的下落,就不讓我過門啦。”
說到最後,江眉影哈哈大笑。
“你可以拉黑他。”韓棟黑著臉說道。
江眉影看到韓棟帶著不悅和嫌棄的表情,“噗”的一聲笑出了聲:“我才沒你這麽冷血呢。老爺子多可憐啊,就一個兒子還離家出走了。”
作為當事人,韓棟雖然覺得於心不忍,但是一想到江眉影存的聯係人名字,就感覺她這是在責備自己不孝順。
“後來我一次次解釋,他終於相信我了。”江眉影繼續說道,“他說,就讓他繼續給這個號碼打電話吧,當是個精神寄托。”
江眉影頓了頓,打量著韓棟的神情,果然看到他神色微動,然後才說道:“他是想你了。”
韓棟臉色一黯,切歪了一片熏肉。
“我們偶爾會打電話聊一聊,他給我講了很多你的故事,越聊越覺得這個韓棟真不孝順,父親對他這麽悉心培養,還離家出走。”江眉影背靠著灶台,輕聲說道,“不過這半年我到浮城之後,就沒有再跟他通過電話了。”
韓棟低聲“嗯”了一聲,將熏肉蓋上大米,蓋上青菜,澆上黃酒和醬油,將煲仔放到熱好的灶台上。
“你以為我是個怎麽樣的人?”韓棟問江眉影。
江眉影歪了歪腦袋:“在見到你本人之前,我一直覺得你是個不怎麽樣的人。”
“見到我之後呢?”
“更不怎麽樣了。”江眉影勾著嘴角笑道。
韓棟看向她,跟江眉影帶笑的眼睛對視上,在看到她眼底的調笑,驀地笑了。
“嗯。”他低聲應和,“我的確是個更不怎麽樣的人。”
江眉影低頭,搖了搖頭,歎了聲氣,說道:“但是你在你的父親眼裏,是個很出色的人哦。”
“嗯。我知道。”
江眉影沒說話,微抬起頭,看到被灶火倒映著紅光的韓棟的臉,他雙眼注視著跳動的灶火,雙瞳裏帶著跳動的火花。
這個不怎麽樣的韓棟,其實很優秀。
江眉影想,很少會有一個男人,像他那樣,肯拉下做為男人高傲的顏麵,低頭對一個非親非故的女人道歉。
特別是當這個男人還很帥。
他嘴上不說,但其實心裏對父親是滿滿的愧疚,他的眼神騙不了人。韓棟容易心軟,但是人們隻看到他的外表。
梵高說,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團火,路過的人隻看到煙。
但總有那樣一個人,為了這團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韓棟的父親說:“我一開始看不到韓棟心裏的想法,等我看明白了,我也跑斷了腿。”
韓棟大概也明白,卻不知道怎麽表達他心裏的愧疚。
煲仔裏的水開了,鍋蓋“啪嗒啪嗒”地撲棱著,韓棟戴上手套,微微抬起蓋子,塞進一根筷子墊著,然後調小了火。
一股飯香撲鼻而來,帶著紹興黃酒的濃香以及熏肉的櫻木香氣。江眉影感覺自己很餓。
韓棟將蓋子重新蓋嚴實,然後在蓋子上澆了一圈米酒,調大灶火。
“哄”一聲,火光四躥,江眉影被突然高躥的火光嚇了一跳。
煲仔蓋子上方跳動著黃色的火焰,然後慢慢變成藍色的低溫火焰,逐漸熄滅。
在高溫下快速揮發的酒精,帶著酒曲的香味彌漫在整個廚房。
江眉影聽見廚房的窗外有幾個學生路過,疑惑地討論著這股異香。
“咦,什麽東西這麽香?”
“我餓了,好想吃東西!”
“是這裏的香味嗎?”
一個女生湊到窗口往裏麵看。
陌生人往廚房內看,讓江眉影條件反射地渾身緊張起來,站直了身子,微微躲到韓棟的身側。
韓棟低頭注意著煲仔的火候,人卻往後走了兩步,一伸他的長胳膊,將窗戶關上了。
屋內排氣扇和油煙機的低噪聲更加清晰起來。
窗外那個女生驚呼一聲,她身旁的同學忙問發生了什麽事。
女生壓著嗓子叫道:“帥!帥哥!”
“啊?”
江眉影偷笑道:“她誇你帥。”
“聽到了。”韓棟頭也不回地說道。
江眉影歪著腦袋,從一旁打量他側臉,想看他的表情:“你不覺得高興嗎?”
韓棟瞥了她一眼:“沒什麽好高興的。”
“……”江眉影無語,“誇你帥還不高興,那要誇你什麽才高興。”
“廚藝好。”
江眉影受不了地說道:“那大概,你耳朵已經聽起繭了吧,別人誇也沒見你高興啊。”
“現在不高興。”韓棟關上灶火,對江眉影說道,“拿塊濕毛巾放桌子上。”
廚房裏還沒有碗墊,抹布都還很幹淨。
江眉影一邊照做,一邊問:“為什麽?”
“因為你還沒有說我廚藝好。”
江眉影抿了抿唇。
韓棟廚藝好那是肯定的,但是她不願意承認。而且,她也不知道他廚藝跟別的大廚比怎麽樣,因為她現在隻能吃他一個人做的菜。
“就那樣吧。”江眉影評價道,坐到椅子上,躍躍欲試地等待韓棟端煲仔飯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