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棟的做法是廣式煲仔飯,但是味道卻更香,打開鍋蓋,一股奇香讓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韓棟沒有因為江眉影的吝嗇誇獎而刻薄她。他始終記得自己跟肖引章的約定。
拿了口小碟子,夾了一半的青菜和熏肉,他順手舀了一勺帶焦底的米飯。
“煲仔飯,最精華的就是焦底,有興趣的話嚐嚐看。”
江眉影倒是想嚐,聞著就很香。但是煲仔飯多油多鹽,對她來說是絕對的重口味了,她隻能盡力品嚐。
經過韓棟處理的菜,總是令人意外的驚豔。
普普通通的青菜,卻進入了熏肉的油脂而顯得多汁香甜,江眉影現在對這種油汪汪的青菜接受度良好,很欣然地吃光了。
韓棟默默地注視著江眉影的一舉一動,她臉上的神色還是一如既往地期待而興奮,但是明顯進食沒有那麽糾結痛苦了。
沒由來的,韓棟就替江眉影高興,在看到江眉影帶上滿足的微笑,他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柔和了。
嚐了一點米飯,江眉影立刻明白了為什麽韓棟說,煲仔飯的精華在焦底。
焦脆微苦,但是鮮甜適中,回味無窮,湯汁落在焦底上,味道更加濃鬱。
江眉影笑道:“真的好吃。”
韓棟點點頭:“好吃就行。”
“我誇你廚藝好呢。”
韓棟不說話,看她。
江眉影噘嘴道:“誇你了也不回答……那我誇了有什麽用?”
“多謝誇獎。”韓棟低下頭。
熟悉了之後,江眉影的性子越來越外向,遠沒有最開始見到的那樣畏畏縮縮。
收拾碗筷的時候,韓棟沒讓江眉影動手,自己去洗碗。江眉影坐著沒事幹,便閑聊著,隨口問道:“對了,你父親有沒有來找過你?”
韓棟手上動作一頓:“你怎麽這麽問?”
江眉影撓了撓臉,疑惑道:“沒找過你嗎?不應該啊……他說會去找你的啊?”
“你怎麽知道他來找過我?”韓棟回頭看她
江眉影尷尬地笑了笑:“因為……你在浮城的事,是我告訴他的啊。”
“……”
韓棟“你怎麽知道我在浮城。”
整理好語言,江眉影遲疑了片刻,回答道:“……半年前,我剛來浮城,收到了個你的遊戲賬號在浮城異常登錄的信息。猜想你不是被盜號就是真的在浮城。”說道最後,江眉影覺得很有趣,韓棟這幅悶悶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會玩網遊的。
韓棟知道是什麽原因了,手上捏著的碗一滑,掉落水裏,他輕咳一聲,悶聲答道:“……不是盜號……”
“那你現在還玩嗎?”
“……沒玩了。”
“那怎麽……”
韓棟不等她問出口,搶答道:“鄭林天拿我號去做任務。”
“……”
空氣中一陣寂靜。
過了好幾秒,江眉影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韓棟黑著臉看著她笑得開懷,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笑的。
吃完飯後,氣氛融洽地道了別,江眉影最後心情愉悅地回了家,給肖引章報告情況。
肖引章替她感到開心,說道:“下周我預約少,下周末來我家,再跟你聊一聊。”
江眉影問:“你要下廚嗎?”
肖引章“嗯”了一聲。
江眉影毫不客氣地笑道:“每個月都要遭遇滑鐵盧,不氣餒呀??”
肖引章每個月都會請江眉影來家裏,做一頓飯給她吃,試驗一下她病情有沒有好轉。目前為止,江眉影從未吃下去一口菜過。
肖引章應道:“就算是滑鐵盧那也是拿破侖,偉人自有他偉大的地方。”
“可惜是個矮子。”江眉影歎道。
“你心情是很好嗎,這麽毒舌。”肖引章哭笑不得。
江眉影趴在**,雙腿勾著搖晃,心情很輕鬆。
肖引章聽出來她的好心情,也替江眉影高興。
江眉影抱著被角,指尖在床單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圈:“肖醫生啊,我發現哦,韓棟這個人其實還挺有趣的。”
江眉影的聲音輕柔又猶豫,肖引章聽出了其中隱含著的意味,心裏略有點不安。
“他這個人,雖然不愛笑,死人臉,又嚴格,但是還挺善良細心的。”
江眉影說的大部分都是韓棟的壞話,還發了張好人卡,可是語氣裏的喜悅,讓肖引章高興不起來。
“嗯。是個不錯的人。”他隻能這樣回答道。
江眉影開始講述今天跟韓棟發生的事情,聲音比往常拔高了八度,尾音上揚,聽起來朝氣蓬勃——也說明她的好心情。
這讓肖引章心情很複雜。
很少見江眉影對某個人這麽有興趣,滔滔不絕的聊關於那個人的故事。肖引章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來。
可是他無能為力,他不是能拯救江眉影的人,他不能阻止江眉影離自己越來越遠,與別人越來越近。
在她最艱難的時候,自己沒有在她身邊。那個時候開始,他已經失去了站在江眉影身邊的資格了。他能做的,隻有盡自己全力去幫助她,然後做她最堅強的後盾。
這頭江眉影很興奮地聊著韓棟,另一頭的有間麵館裏也在熱烈討論著。
夜宵時間過去,沒有什麽客人上門了。方來陽來帶走了一大袋的小吃上樓去投喂苗淼。
風鈴撞在門上,雜亂無章地“叮鈴鈴”響了幾聲,一桌客人離開了麵館。
韓棟讓黃茹茹去大學城的分店當店長,黃茹茹考慮到鄭林天在大學城掌勺會捅出簍子,答應了下來。
韓棟有自己的考量,分店必須得鄭林天去坐鎮,可是鄭林天是個沒什麽頭腦的單純的主,除了做飯真的沒什麽特長,做事情冒冒失失的,如果沒有熟悉店裏業務的人來經手,鄭林天真的會因為上錯菜,算錯賬讓分店冤枉地倒閉。
黃茹茹打開抽屜,正要把計算器塞進抽屜,就發現抽屜裏還有一本記單本,拿出來發現上麵記了兩頁單,其中一單還是今晚的,還是店裏沒有的“廣式熏肉煲仔飯”。
她一拍桌子,對鄭林天說道:“你怎麽這麽粗心,這裏還有一本記單本沒算進呢。”
鄭林天一頭霧水:“啥?”
韓棟走過去把記單本收到自己衣領口袋裏,說道:“不怪阿天,我讓他別算進去的。”
黃茹茹疑惑地看他,但是韓棟不想多說的樣子,她也沒好意思再問。
韓棟這個樣子,很像以前暗戀苗淼時候,他會有一本專門的記單本記苗淼每次來點的單,也不算進當日的進賬,特殊待遇。
黃茹茹猜想,這種心理大概就是:“我喜歡你,所以我想知道你喜愛的一切,包括吃的。”
但是剛本子上記的菜,苗淼這幾天根本沒點過,更何況那個菜單上根本沒有的什麽廣式熏肉煲仔飯了,還是今晚點的。黃茹茹心裏隱約有個猜測,卻又覺得不大可能,遂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