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眉影離開後,麵館一度陷入尷尬的氣氛。
苗淼望著麵館的大門,輕聲問:“老板,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了?”
韓棟:“你沒錯。”
苗淼想不通:“那……怎麽好好的,眉影突然就跑走了呢?”
韓棟沉默了半天,才猜測道:“或許……是我的錯吧?”
他這樣猜測,但是卻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裏。
餐桌上,江眉影那盤金槍魚套餐還擺著一口沒碰,這說明今晚江眉影極有可能一口飯都沒吃。
他發了條微信給江眉影,詢問她:“吃過晚飯了嗎?”
沒收到回答。
韓棟皺緊了眉,直到打烊都沒鬆開過。
他翻看著江眉影專用的記單本,心情煩躁。他沉迷鑽研廚藝,一直都心如止水,很少有心情煩躁的時候。然而認識江眉影之後,這種情緒經常產生,有時候焦躁,有時候坐立不安,有時還令他牽腸掛肚——生怕江眉影沒吃東西餓壞身體。
這明明不是他的義務,可是受人之托,他卻越來越習慣注視江眉影的一舉一動,看到她臉上有一點血色,他心情就好。如果看到江眉影看起來圓潤了一點,他可能還會有種老生欣慰的錯覺。
回到住所,鄭林天洗完澡出來,還看見韓棟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愣神。
他疑惑地問:“師父,你怎麽還不去洗澡,已經快過十二點了呀。”
“哦。”韓棟回過神來,捂了把臉,長歎一口氣,拍拍身旁的位子,“阿天,你過來一下。”
鄭林天心裏毛毛的,韓棟每次說這樣的話,都是要開始訓話,他瑟縮著不敢過去。
韓棟沒說話,抬頭輕輕瞥了鄭林天一眼,強烈的威壓讓鄭林天硬著頭皮坐到了旁邊的小沙發上。
“師父……有什麽事嗎?”
韓棟問:“你跟茹茹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鄭林天瞪圓了眼睛:“噫!師父你咋知道的!”
“……”這家夥根本沒有隱瞞的意思,全天下都知道了也不奇怪吧?
“就愚人節嘛嘿嘿嘿。”鄭林天不好意思地撓著後腦勺笑道。
韓棟問:“你什麽時候喜歡茹茹的?都沒看出來?”
鄭林天撓撓臉,有些尷尬:“其實我也不知道啊。就……莫名其妙的,茹茹不理我的時候,我突然恍然大悟,哦,我可能是喜歡她吧?就這樣。”
韓棟垂下眼,對他的解釋不置可否。
他本也沒有期望從鄭林天這裏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韓棟不知道自己想知道怎麽樣的答案,他甚至連想要問什麽都不知道。
他所不知道的問題和答案,江眉影早已經知道了,並且此時此刻正在煩憂不已。
她從沒想過青梅竹馬的肖哥哥會對自己有那方麵的情愫,她還以為,肖引章隻是將自己當成妹妹一樣疼愛。
該怎麽辦?
漆黑的公寓裏,江眉影瞪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整夜都沒睡著。
次日清晨,她連晨練都沒爬起來,四肢無力,氣若遊絲地起床,頂著遮瑕膏都遮蓋不住的濃重黑眼圈,行屍走肉地去上了班。
走廊對麵走來一個跟自己一樣有氣無力的行屍走肉,名曰方可可。
“早上好呀……”方可可駝著背,眯著眼看江眉影,“你怎麽了?”
江眉影見她比自己還慘,哭笑不得:“我還想問你呢。”
方可可聳聳肩:“隔壁公寓開轟趴,鬧到了四點多。我滿世界找電鋸去鬧場子。”
“所以上演電鋸驚魂了嗎?”
方可可攤手:“這不是沒過審嗎。”
“噗——”
方可可可憐兮兮地說道:“一整夜沒睡,你呢?”
江眉影轉了轉眼珠子,抿著唇:“春天來了。”
方可可頓時精神抖擻:“嗷?春天來了?來來來,跟姐姐講講發生了什麽?”
江眉影生活中沒有什麽朋友,方可可是在浮城關係最好的一位同性朋友了,她拿不定主意,就將肖引章的向她表白的事情跟方可可講了。
而方可可的重點卻在於:“你暗戀的那個麵館老板……是不是有間麵館那老板?”
“嗯。”
方可可一擺手,笑道:“拉倒吧,眉影,人家三味坊的少東家誒,你還是答應你這位青梅竹馬的心理醫生吧,人家自己開診所的誒,肯定有錢,知根知底,多棒。而且心理醫生現在很賺錢啊,自由職業,高知青年,完美!”
方可可想的是很現實的問題,江眉影倒沒考慮到,她現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猛地搖了搖頭,她拍拍自己的臉,振作精神:“先不說了,開工吧。”
下班後,江眉影在公司樓下猶豫很久,去坐哪條線的地鐵——回家還是去有間麵館。
她猶豫沒多久,一輛黑色奧迪Q5停在了她麵前,車窗搖下,露出肖引章溫和儒雅的臉,戴著副新歡的黑框眼鏡,顯得年輕了很多。
“去哪?”他問道。
江眉影做了個為難的表情,撓了撓臉頰,尷尬地說道:“不知道。”
肖引章招呼她上車:“那我帶你去看電影吧?百達新開了一家自助沙拉店,配菜可以自己加。”
吃草,江眉影沒有絲毫心理負擔。肖引章也隻字不提昨晚的事情,她略鬆一口氣,沒有拒絕,上了車。
“這年頭開自助沙拉店,不怕倒閉啊。”江眉影想不通。
肖引章沉吟片刻,說道:“這座城市裏,有跟你一樣困擾的人很多。”
江眉影一愣。
“還有很多的素食主義者。客戶群不少的。”肖引章分析道。
江眉影點點頭。
江眉影因為工作關係,會看很多影視劇來當做樣板,肖引章眼光不錯,挑了一部剪輯特別出色的好萊塢電影,江眉影看得很盡興。
隻是在沙拉店的時候,她有些悲從中來。
這個菜量也太少了,還不如她自己做。而且一份就要四十多大洋,更別提壓根就是全生全素的,就兩片水煮雞胸肉。味道看起來寡淡得不得了,肯定比不上韓棟做的。
韓棟……
江眉影臉垮了下來,憂容滿麵。
肖引章一直關注著江眉影的神情,看到她臉上變化的表情,料想她想到了什麽,輕聲問道:“不好吃嗎?”
江眉影點點頭,塑料叉子扒拉著那幾片可憐的生菜。
“為什麽生意還這麽好?說起來我自己做沙拉的手藝比這個好多了,為什麽要花這麽多錢來吃別人做的沙拉?”江眉影鬱悶道。
肖引章哭笑不得:“我的錯。”
江眉影點頭:“嗯。對的。”
肖引章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
百達附近有一筆大單子需要外送,店裏雖然招了新的員工,但是都不會開車。韓棟隻好親自開著車去送外賣,路過一家顧客盈門的新沙拉店,韓棟下意識地往裏看了看,想了解一下這種店的套餐情況。
結果一看店內,菜單和客人餐桌上的沙拉沒看見,倒是一眼瞄到了坐在落地窗角落的江眉影……和肖醫生。
兩人有說有笑,顯得特別親近。
這是韓棟第一次見到兩人相處的樣子,自然熟稔,動作親昵曖昧。江眉影的手輕輕拍在肖引章的胳膊上,皺著眉苦笑著什麽,肖引章臉上的微笑溫和包容,眼裏帶著滿滿的關注和笑意——這絕對不是什麽單純的眼神。
韓棟收回視線,強壓下心底的不悅,往停車場走去。
她從沒有這種對自己笑過,更別提跟自己有這麽親昵的動作了。
這一刻,韓棟承認,他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