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嗎?”
肖引章這樣問。
車裏的空間很逼仄,昏黃的路燈下,小區裏偶爾躥過的野貓身手矯健。江眉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錯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呼吸遲緩。
該怎麽回答?
這次不是可以回避的手機消息。可是就算是當麵問,江眉影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從沒考慮過跟肖引章的可能性。
肖引章的臉藏在光線照不到的陰暗中,他側過臉,臉頰漸漸露在路燈光照下,江眉影抬眼看他。
肖引章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溫和,包容,江眉影最信任的就是這種包容。
“沒想好也沒關係。回答的期限很久。”
江眉影問:“有多久?”
肖引章想了想:“不知道,很久很久。”
江眉影垂下頭沒說話。
肖引章輕歎一聲,摸了摸她的頭發。
肖引章問:“就那麽喜歡他嗎?”
江眉影喉嚨一哽,委屈地說道:“我不知道。”
“有多喜歡,我不知道。我也沒喜歡過別人啊。”江眉影彎下腰,腦袋靠在出風口上,輕聲說道,“可是我覺得我應該是喜歡他的。”
喜歡這種事情,特別玄妙。肖引章沒有問那個俗套的問題:“為什麽要喜歡他?”
他輕笑一聲,作為追求者反倒好心地提議道:“不去旁敲側擊一下,他是不是喜歡你?”
“他有喜歡的人了。”江眉影直起腰,仰著腦袋歎了聲氣,“雖然那個女生已經有男朋友了。”
“那你就有機會了啊。”
江眉影不自信了:“我跟他喜歡的那女生的類型差太多了,不行的。”
“你不試一下,怎麽知道自己不行。”肖引章都要給自己發大紅花了。
他居然在鼓勵自己喜歡的姑娘去勇敢追求一下別的男人。他覺得自己真的像個聖人一樣,佛光普照了。
江眉影看向肖引章,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肖醫生,你是不是傻?”
肖引章無奈地歎道:“可能是真傻吧。”
江眉影無聲地笑。
“看到你這樣不自信,都不努力一把的,我就替你不甘心。”肖引章說道,“你看,明知道不可能,不還是向你告白了嗎?”
江眉影紅了耳根:“別把告白什麽的掛在嘴邊……”
“嗯。那麽,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江眉影沒說話。
“給自己一個機會,如果成功了,那最好不過,沒成功的話,也不虧。”肖引章想了想,補充道,“總之,我一直在這裏。”
江眉影愣了許久,才點點頭:“我做不到去跟他表白……”
“但是,我不會逃避這段感情。這樣可以嗎?”江眉影小心地地問道,“我盡力。”
“很好。”肖引章點點頭,輕輕拍她的腦袋,“隻要踏出這一步,你的感情會有回應的。”
他跟韓棟接觸不多,僅限於第一次見麵,以及後來偶爾的信息聯係,聊的內容都是關於江眉影的。肖引章是江眉影的醫生,還是青梅竹馬的鄰家哥哥,關心江眉影不為過。
可是他跟韓棟接觸下來,發現韓棟對江眉影的關心和負責甚至要超過自己了,這讓他很疑惑,又充滿了危機感。
敏銳的感知告訴肖引章,韓棟對江眉影絕對不是普通的廚師和食客之前的感情。
他不忍心讓江眉影難過。既然自己給不了江眉影幸福,那麽他就給她堅強的後盾。
經過肖引章的鼓勵,江眉影下定了決心,要保持原先的心情和節奏,繼續去有間麵館吃飯。
帶著壯誌滿滿的心情回到家裏,江眉影打開了電視。
她上周緊急剪輯的那期綜藝正好播放到了最後。這期節目因為正好貼合這個月的國家宣傳和政策,於是被放到了這周放映,算是做個正麵宣傳。江眉影剪輯的時候,為了保證趣味又不缺少教育意義,下了很大的苦功。生怕太重視教育宣傳,而導致節目失去了趣味性。
她沒看到節目的全部,就打電話問方可可看了沒。
方可可從來不落下有自己參與製作的任何一期節目,此時此刻正嚼著蘋果,癱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了呀,效果很不錯呢,我刷了一下微博,熱度第一了,棒棒喲。”方可可說完,又咬了口蘋果。
江眉影看到演職員表裏,剪輯一欄自己的名字,以及後麵後期製作裏方可可的名字,心裏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看到自己的名字真有成就感。”江眉影自豪地說道,“無論多少次。”
方可可把蘋果核扔到垃圾桶裏,嘲笑她:“少說也做過十幾個節目了,還這麽愣頭青啊。我們這種後期也就是給人作嫁衣,跟無名英雄一樣,顧影自憐啦。”
江眉影覺得無名英雄也沒什麽不好的。她空有一張好看的臉,但是性格卻一點都適合上台麵。當初藝考的時候,老師一直勸她考表演係,她因為實在太怕生,顯得很不自信,最後沒辦法了才選擇的編導係。
她對現在在幕後創作的工作特別滿意。
“做得好了也能很成功,也有屬於自己的榮譽啊!沒有我們,哪裏會有這麽優秀的節目。”江眉影說道。
對方可可來說,這不過就是一件工作,沒有江眉影這麽高昂的榮譽感,但是受到她感染,方可可也覺得心情不錯。
“好啦好啦,小妹妹,你這是剛參加工作沒兩年,做的節目還是不夠多。等以後就會發現,其實到處都一樣啦。”方可可說道,“不過,如果做得出色了,以後有機會,可以去做電影哦。那才是我們最大的願望吧。”
江眉影當然希望去做電影。
“要怎麽才能實現?”
“唔……不知道。但是至少得先把手頭工作做到最好吧。做到了極致,以後無論什麽工作,都有這種匠心,總會有機會的。”方可可難得說了句有用的話。
江眉影瞪大了眼睛,腦袋裏麵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卻是韓棟的臉。
將工作做到極致,一言一行都充滿匠心的人,她隻想到韓棟。
從擁有百年企業文化的老字號出來的頂層人物,整個人就是極致的代名詞。像件藝術品一樣。
江眉影輕聲對方可可說道:“嗯,我會努力的。”
“別努力了,累都累死了。”方可可歪著腦袋,對手機那頭的江眉影打擊道,“睡啦睡啦,明天還得加班。”
江眉影被她的沒精打采逗笑了。
掛完電話,江眉影精神奕奕的。
肖引章告訴她,要去試一試。
方可可告訴她,要做到極致。
無論是愛情還是工作,江眉影都決定了,需要沉下心來,放手一搏。
這樣加油鼓勁,讓江眉影洗完澡前的這一段時間,都心情很好,甚至哼著歌洗完了澡。
等出了浴室,江眉影還收到了韓棟發來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