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林天去墨縣找黃茹茹約會去了,韓棟不回家也沒事,便賴在了江眉影的公寓裏。

吃完午飯,江眉影習慣性睡個午覺。韓棟昨晚沒睡好,雖然很困,但是卻睡不著,坐在餐桌旁,趁江眉影午睡,猶豫很久,還是將鄭林天發過來的兩條網址打開了。

如同鄭林天說的形容詞一樣。

可怕,難過。

浮城高中的貼吧裏,有一條帖子,回複堆了十幾頁之多,大概是浮城高中貼吧裏,最紅的一張帖子了。

題目的標題是:《你們誰知道高一(2)班的江眉影,當真浮高神女啊!》

小孩的興趣點不分善惡,隻要有趣,可笑,他們就會肆意地去用各種譏諷的語氣去抨擊一個人,不管被抨擊的人的想法和心情,大家開心就好。

這也是從眾心理的一種。

這張帖子,讓韓棟見識到了,什麽叫做人性最醜惡的一麵。

江眉影一句話提到過的“八萬塊的杯子”是全校霸淩江眉影的導火索。

主樓貼了江眉影最胖的時候的照片。肥胖的小姑娘縮著肩膀,係著一隻馬尾辮,怯生生地在一群同學中,盯著鏡頭。照片裏隻截了她一個人。很不自信的小胖妞。雖然胖,但是五官仍舊跟現在一樣,很漂亮,端正。特別是那雙眼睛,幹淨澄澈。

但是高中生看不到江眉影美的點,隻看到了她的胖。

對著她的身材大肆抨擊,以及江眉影出於自尊心大吼的一聲“這個杯子值八萬塊”這件事,什麽謠言,惡毒的咒罵,都用上了。

“惡心死了,我聽說她家裏窮死了,家裏還有兩個弟弟,爸媽都是農民,死要麵子,什麽八萬塊,那破杯子免費給我我都嫌髒。”

韓棟聽肖引章說過,江眉影的家人都在首都工作,雖然不是大老板,但都是高級知識分子,母親是出版社主編,父親則是攝影師,家境優渥。

不知道這條謠言是怎麽傳出來的。

“醜人多作怪,我昨天早操看見她了,胖得都走不動道了,我踢了她一腳,哈哈哈,半天都沒爬起來。”

“她暗戀校草!親口跟我說的!那滿臉橫肉的臉上還帶著羞澀,太可怕了!是得多自不量力,居然喜歡校草!心疼校草,被這個醜女人看上。”這大概是最開始,跟江眉影關係不錯的所謂“閨蜜”。

後麵真真假假的所謂爆料和咒罵太多太多,韓棟看得頭皮發麻。

這一篇帖子,持續了兩年多,一直都有人在各種爆料,或者炫耀他們欺負江眉影的過程和愉悅的心理。甚至外校都有人來發帖,稱自己在放學路上堵住江眉影,扇了她幾巴掌。

韓棟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難以想象,自己光隻是翻幾張帖子,就感覺絕望,江眉影兩年多是怎麽撐過來的。

帖子最後幾層,有個叫“是金子一定在發光”的人發了個新帖地址,韓棟發現它也是這條帖子的樓主。

就是他……開啟了全校瘋魔般欺淩江眉影的始端。

新帖子的標題很醒目《驚呆,浮高神女居然瘦成這樣了(爆照)》。

一打開帖子,就是鮮紅的一段文字。高三第二學期,寒假一回來,這個“金子”作為江眉影的同學,發現江眉影瘦了很多很多,變漂亮不少,簡直判若兩人,於是拍了照片傳上來。

然而瘦下來,並沒有讓同學們停止對她的造謠和欺淩。

反而變本加厲。

關於江眉影“節食減肥,為了勾引校草”;“花錢整容,被大老板包養”之類的,甚至還有人說江眉影綠茶婊,跟一大堆男的都有染……

韓棟想不通,為什麽一所重點高中,所謂品學兼優的學生們,會對一個普普通通的女生,用盡畢生所有的惡意去揣測,欺侮,隻為了心中那一點優越感和爽快。

而江眉影卻努力避開所有纏上來的人,不敢爆發,最後活活憋出病來。

韓棟渾身都在戰栗,有一種衝動,想要替江眉影,把所有欺負過她的人都揍一遍。

韓棟顫著手將貼在江眉影唇邊的頭發撩到一旁,低下頭在她額上親吻。

江眉影淺眠,顫著睫毛醒過來,發現韓棟近在咫尺的臉,愣了愣:“韓棟?”

“嗯。”韓棟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應道。

江眉影撐著身子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問:“怎麽了?”

韓棟:“沒事,就是想看看你。”

摸了摸自己的兩頰,江眉影疑惑地問:“我怎麽了嗎?咦……是不是因為沒化妝,不認得我了?”

江眉影自認為妝前妝後,她的差別不算大。雖然最近工作忙,黑眼圈比較重,膚質也不是很好。

韓棟凝視著他,搖搖頭:“沒有。你長什麽樣,我還不知道嗎?”

“……我長什麽樣哦……”江眉影斜視他,眯著眼問。

韓棟木著臉,掰著手指細數昨晚江眉影的表演。

“你昨天晚上蹲在麵館門口,一抬起頭,臉上的妝都花了,睫毛膏和眼影都糊在下眼瞼,跟午夜凶鈴一樣……”

“夠了夠了!”江眉影跳起來,撲向韓棟捂住他的嘴,“夠了夠了,咱們別說話了行嗎?”

韓棟無辜地眨眨眼,江眉影小心地鬆開手,他立刻接上話題:“頭發還亂……”

江眉影又捂住了他的嘴,哀求道:“大佬,韓大廚,咱別提昨晚的事了行嗎……我知道我很糗。”

韓棟伸手將江眉影的手抓到掌心,眼裏帶著笑意:“有條件。”

“什麽條件?”

韓棟握著江眉影的手,用她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江眉影臉騰地紅了,左顧右盼地就是不好意思看他。

韓棟耐心地等著,見江眉影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還沒動靜,他又接著說道:“你昨天晚上喝了酒之後……”

“好啦!”江眉影閉著眼大喊一聲,拉過韓棟的衣領,直起腰,抬起頭就吻了上去。

韓棟坐在床沿,眼疾手快地在江眉影的唇瓣貼上自己的瞬間,就摟住她的腰,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更加貼近自己,然後認真地深吻。

烏鶇從樹梢飛到了陽台欄杆上,挪了挪爪子,開始揚著小腦袋對著屋內啼叫。

江眉影閉上眼,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韓棟的呼吸,均勻而溫和,輕輕地呼在臉上,帶著淡淡的香皂的味道。沒有廚房的煙火氣,這個男人也不抽煙,不酗酒,幹淨踏實。

真難想象,他的家境這麽好,卻如此自製。

江眉影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脖子,抬高身子,捧住他的臉,居高臨下地反客為主。

韓棟低沉的輕笑一聲。

仿佛大提琴一樣在耳邊輕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