膩歪了許久,韓棟出門買晚飯需要的食材。
江眉影趁韓棟不在,給肖引章打了個電話。她知道韓棟肯定知道,肖引章對自己的感情。韓棟提起肖引章的時候,滿眼的不愉快都快蹦出來了。
肖引章接起電話,就輕笑一聲,調侃道:“我還以為你今天一整天都不會打電話給我了。”
韓棟跟江眉影說過,昨晚跟肖引章報備了她的情況。
不知道韓棟跟他說了什麽,但是聽肖引章的語氣,江眉影大概也明白過來,肖引章一定知道自己跟韓棟的事情了。
江眉影不好意思地說道:“別笑話我……”
肖引章問:“告白了?”
他其實一開始隻是試探,但是聽到江眉影扭捏的聲音,他立刻就明白過來了。
韓棟真的是個行動快於語言的人,速戰速決,完全不給他這個情敵一點喘息的機會。看起來明明木訥古板,怎麽在感情的事情上,這麽迅速。
江眉影輕聲回答:“嗯。”
“你看,你還不自信地說自己不行,他一定不喜歡你。結果呢?”肖引章替江眉影高興。
“我哪知道他做了這麽多事,一聲都不吭的。”江眉影停頓了一下,輕聲埋怨他,“肖醫生你也一樣……”
“嗯?”
“你幫了我這麽多,還特地請求韓棟給我做飯……你都不告訴我……”
肖引章笑道:“當然不能告訴你。我是你的心理醫生,你的情況我得保密,但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我隻能把情況告訴韓棟,請他幫忙。”
“有興趣看一眼韓棟簽的保密協議嗎?”肖引章問。
江眉影笑了:“還真簽了這東西啊,那他不是毀約了。”
肖引章調侃:“是啊,我正在考慮,要不要告他毀約,請求賠償呢。”
江眉影聽著有趣,肖引章說道:“你說,要賠償什麽才好?”
“我會問他的。”江眉影回答道。
“記得賠償金的紅包包大一點。”
“哈哈哈,好的。”
又聊了幾句,肖引章才問道昨天的事情,他小心問江眉影:“昨天,還是鬧了不愉快嗎?”
江眉影打開門,走到陽台上看斜陽,穿著長袖家居服,雖然不冷,但是天色漸晚,已經有些涼意了。
她低頭看小區的草坪,抬頭又看了眼晚霞,歎道:“跟腦殘能有什麽愉快的。”
江眉影很少罵別人。聊到過去那些事和人,江眉影從來都是避而不談,諱莫如深的樣子。若是回憶起一些過分的場景,她甚至還會喘不過氣來,很痛苦。
可是似乎是物極必反,見到那些仇人一般存在的人,被刺激了一遍,她反倒看開了。再加上跟韓棟在一起,讓她心情愉悅,她居然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那些人“腦殘”。
說的倒是不錯。的確是“腦殘”。
肖引章:“聽說你昨天失魂落魄地到麵館門口蹲了很久。”
“其實……我沒什麽印象了。”江眉影窘道,“我那時候真的腦袋都是懵的,氣極之後,整個腦袋都嗡嗡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全憑本能做事。上了出租車,下了車都發著呆,等到了麵館門口才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地過來了。”
“又不好意思見他……就蹲角落躲了很久……”江眉影輕聲說道。
短時間記憶紊亂,受到巨大刺激或者強烈撞擊的時候有概率發生。比如車禍,墜樓,而精神刺激也有可能造成這種情況。
江眉影就是如此。
“肖醫生啊。”江眉影對肖引章感歎道,“我真的很煩這幫孫子誒……有什麽辦法,讓我真的能夠擺脫過去的陰影嗎?我怕我再見到他們,還會這樣……”
花了多少勇氣和力氣,支撐自己的精神恢複過來,然後一點點重新融入社會,恢複健康。江眉影雖然仍舊脆弱,膽小,但是她的心髒卻沒有過去那樣不堪一擊了。
她願意鼓起勇氣直麵過去,就是最大的進步。
肖引章沉吟許久,沉聲說道:“你沒有錯,你是你,他們是他們,以後不會再有關係的人,趁早拉黑了。你還在那個群裏嗎,退群吧。”
江眉影睜大了眼睛:“這……”
“都已經敢當麵砸別人一腦袋飲料了,還怕退個群嗎?”肖引章笑道。
江眉影回過神來:“也對……那我就退群吧,眼不見為淨。”
“有時間,多回學校看一下,故地重遊一下,也許你會發現心情完全不一樣了。”肖引章建議道,“有一個活性刺激,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進步。”
肖引章的這個建議,江眉影猶豫了很久。
韓棟回來後,做好晚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江眉影一直都心神不寧的,韓棟一直注意著江眉影,發覺她在走神。
他問江眉影:“眉影,怎麽了?”
江眉影回過神來,抿著唇笑了笑:“沒事。”
“菜不好吃嗎?”
韓棟今晚特地回麵館帶了一碗鹵汁回來,煮了牛肉粉。往常在麵館裏,江眉影也能吃好幾口,今天卻吃了一口就猶猶豫豫地不吃了。
“不……很好吃。”江眉影放下筷子,歎了口氣,問道,“你明天有事嗎?”
韓棟搖搖頭。
“那……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學校。”江眉影頓了頓,強調道,“浮城高中。”
浮城整個市區內,大大小小的普通高中就有十幾所,浮城高中做為其中最老牌的省級重點高中,成績顯赫。曾經連續五年,省高考理科狀元都出自浮城高中,在全國百強高中,排在前五十名,
每年考上清華北大的學生,有二三十名,高考重點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以上。
就是這樣一所,全國聞名,學霸層出不窮的名校,讓江眉影的人生陷入了混亂之中。
江眉影對韓棟說道:“我不恨我的母校。沒有人會恨這麽優秀的一所學校,相反,我很感激她。我在初中披荊斬棘,好不容易考上這麽厲害的一所高中,我的父母都替我驕傲。在學校的培養下,經過老師的指點和幫助,我也順利考上我心儀的學校,學了我最喜歡的編導係。”
“就算那裏隻有痛苦的回憶,我也愛浮高。”
江眉影的語氣平淡,冷靜而客觀地描述她對母校的感情。韓棟很心疼。她受了這樣的欺淩和非議,但是卻仍舊保持著客觀的角度,良好的心態去看待自己的母校,韓棟很佩服。
“為什麽想回去?回去不覺得心裏難受嗎?”韓棟問。
江眉影癟著嘴,苦惱地說道:“我也不想回去。但是肖醫生建議我有時間就去看看,刺激一下自己,也許會發現自己已經走出陰影了。”
她想象了一下:“真是太刺激了……”
韓棟:“如果不想去,那就別去了。”
韓棟跟肖引章畢竟不一樣。肖引章雖然是江眉影的青梅竹馬,但是他更是江眉影的心理醫生。在江眉影有期望想解開心結,徹底地解放自己的食欲的時候,他會不斷地建議江眉影在可控範圍內去接觸自己曾經一直排斥的人和事物。
但是韓棟不讚同。當他知道江眉影過去遭受到的傷害,他隻想把江眉影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再讓任何人欺負她。
韓棟這樣一說,江眉影反倒下定了決心。
“不,我還是想去。”江眉影雙手撐在桌子上,站起來,認真嚴肅地對韓棟講道,“肖醫生說得對,我要不斷嚐試,邁出去。也許會有意外的發現。”
韓棟仍有些猶豫。
江眉影笑道:“你想保護我,我很高興,但是我也要學會自我保護。再說……我也真的想去找一找,過去的自己。”
韓棟點頭:“好,我陪你去。”
江眉影釋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