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戰友,最誠摯的朋友(2)

其實,聞見風答應尤勇和丁連請客,還有其他的用意。他們一提請客的事,他馬上想起自己自從見習到現在獨立工作,到稍有成績,到成為一名軍官,離不開高塬的指引和教導,一直受高塬的精神激勵,他不能忘了恩師。這幾天高塬又患了病,雖然不能大吃大喝,更不可能請他喝酒,但是,營造一種氣氛,讓高塬到場感受一下他們年輕一代的歡愉,說不定也是一種精神療法,對他治病有幫助。可是,剛發到手的幾乎全部工資已經塞在高塬的枕頭底下了,別說給家裏母親寄錢,自己身上也隻剩下本月的夥食費。他思來想去找誰借?同批戰友不行,一則他們還沒有提幹拿工資,二來怕傳出去被尤勇他們當作說笑的資料。找老同誌吧,沒有私交,影響更不好。唯一來往比較多,接觸比較多的是柳青,但是直接去向柳青借,他又開不了口。最後,他決定找為人爽快而又了解自己的老鄉邵萍萍試試。

聞見風找到工作機房,一看,邵萍萍不在機上值班,在抄錄音,不耽擱事,湊到她耳邊小聲說:“萍萍,你身上還有沒有津補貼?”

邵萍萍抬頭疑惑地看著聞見風的眼睛,問:“你要幹嗎?”

聞見風很害羞,遲疑了一下,“我要請客。”

“你剛發的工資,全都用光啦?還是寄回家了?”

“你別管,我問你,有沒有吧。”

“多少?”

“總得要個三五十吧?多準備一點。”

邵萍萍很爽快很利索地掏出口袋裏的錢:十元麵額的一張,五元麵額的一張,二元麵額的一張,一元麵額的四張,還有幾張毛票,“喏,全給你。”

“不夠,肯定不夠。”聞見風有點失望。

“我就這麽多。要不,我去向馮曉琳借一點?”

“不行,不能向她借。”

“那怎麽辦?向柳青姐借?”

聞見風想了想,“好吧,可以,但要給我保密,千萬不要說是幫我借的!記住了?”

“知道,你放心好了。”

“等下個月發了工資,我馬上還你。”

“見風,還什麽還呀,就算我替你請不成嗎?”

“這算什麽,人家點名要我請的。”

“那也不用你還,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肯定還你,我怎麽能用你的錢呢。”

“說不用你還就不要你還,我的就是你的,今後缺錢問我要就是了。”邵萍萍嗲聲嗲氣,柔和中透出慷慨。

“萍萍,你不要誤會,因為我們是老鄉,我才開口向你借的,一點兒也沒有揩油的意思。”聞見風聽出其中的意味,但他要含蓄地勸阻邵萍萍。

邵萍萍有點不高興,掬起嘴,“你才誤會呢。”

聞見風把錢塞進上衣口袋,“謝謝你啊,萍萍。你也要參加。”

“我當然要參加嘍,你請客我能不去?都有哪些人?”

“我這頓酒叫‘謝師酒’,主賓是老高,你們是作陪。”

“那我師傅柳姐呢?”

“我請我師傅,不必要請你師傅吧?”

“既然是‘謝師酒’,還不一竿子到底,都請了?”

聞見風不同意擴大範圍,說:“按你這麽說,尤勇、馮曉琳的師傅黃楚良黃組長,邊紀鋼師傅池家聲池組長都要請?”

邵萍萍眨巴著眼,想了想,“他們倒不必。你向柳姐借了錢,不請她?內心說不過去吧?”

聞見風猶豫了,想了想:“話是這話,隻是——,好,聽你的,師傅級的隻叫柳青一人。”

“還有誰?”

“就我們幾個老戰友。”

“賀仕聰也參加呀?”

“當然參加。”

“他不配!背後一直說你的壞話,搗你的蛋。”

“都是同批戰友,又不是階級敵人。”

“你有那個胸懷,人家可沒那個肚量!”

聞見風不知是感激還是激動,居然輕輕地拍了拍邵萍萍的肩:“萍萍,不要計較別人一時半會兒的過失,更不要把別人一時衝動說過的錯話記上一輩子!”

“是你請客你作主。”邵萍萍心裏滑過一絲快意,激動起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周末。

星期天的晚上,天已經黑了。在局機關旁邊小餐館的包間裏,燈火通明,柳青、邵萍萍、米瑛、馮曉琳、歐陽平常、丁連、尤勇、賀仕聰、鄔友才、邊紀鋼,圍著大圓台,依次而坐。中間兩個位置留給東道主和主賓聞見風、高塬。

聞見風去接高塬還沒到。丁連搶先打開‘茅台’酒瓶,把男同誌麵前的玻璃酒杯聚到一起,一杯一杯地倒酒。

馮曉琳老大不高興,用筷子敲敲麵前的杯子,“小上海,欺負人是吧?懂不懂規矩?女士優先!”

“女同胞喝什麽酒!”丁連不加理睬。

“丁連,是你請客還是你作東?啊?倒!給我們女同胞都倒上!”邵萍萍把自己麵前的杯子往圓台中間一推,又去拿柳青和米瑛的杯子。“看你能的!你想獨吞啊?”

“好好好!給你們倒!姑奶奶,給你倒,滿意了吧?”丁連有點後悔,居然把邵萍萍得罪了。

柳青馬上把自己的杯子拿回來,“我不喝,別給我倒。”

米瑛也把自己的杯子拿在手裏,用另一隻手蓋住杯口,“我碰到酒精就起疹子,省省吧,你們男同胞多喝點。”

歐陽平常瞧瞧米瑛,對丁連說:“她們不喝就別倒了,不要浪費。”

賀仕聰還第一次看到茅台酒,盯著丁連手裏的茅台酒瓶:“啊!茅台哪?金貴啊,那浪費了就太可惜了!”

丁連瞟了賀仕聰一眼:“對,酒是米做,浪費罪過!”

邵萍萍譏諷的味道:“喝酒本來就是浪費,多一個人更加浪費!”

尤勇解釋說:“聞見風把這頓酒改成‘謝師酒’了,是謝他師傅的,你們湊什麽熱鬧!”

馮曉琳語氣幹脆:“不,既然是‘謝師酒’,沒有酒怎麽謝師?”

“對!心要誠。”邵萍萍附和。

尤勇抬眼看著邵萍萍:“燒餅西施,老高又不是你師傅,你替聞見風誠什麽心?”

邵萍萍立即回敬:“老油條,舍不得你那兩瓶酒是吧?”

馮曉琳是個直性子:“大勇,小氣就別拿出來!算我的,過幾天我還你!”

邊紀鋼說:“別爭了,有句話叫作‘隻要心裏有,喝啥都算酒’。我喝白開水。”

賀仕聰不屑:“邊紀鋼,不要跟個娘們似的,告訴你,還有一句: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

鄔友才對著賀仕聰笑笑:“你這話有點根據。我國古代大凡詩人,都能喝酒。”

歐陽平常補上一句:“是將軍更能喝酒,叫‘鬥酒十肉’。”

邵萍萍嗆了一句:“那是土匪喝酒!”

柳青朝邵萍萍笑笑,說:“想不到萍萍倒像個男孩子!”

米瑛用胳膊肘推推歐陽平常,低聲說:“你別跟著起哄!”

邵萍萍用筷子敲碗,抖著上半身,眯起眼睛對坐在自己正對麵的賀仕聰笑笑:“賀仕聰,考你個曆史常識,你知道李白為什麽喝酒嗎?”

賀仕聰楞在那裏,不明白什麽意思,眼珠子在眼眶裏直打轉:“為什麽?”

鄔有才不知道邵萍萍對賀仕聰有意見,一時沒猜到她話裏有話,搶先回答:“為了做詩。”

“回答正確!為了‘作死’!”說完,邵萍萍自己忍不住大笑起來。

大家一回味,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柳青推推邵萍萍,“刀子嘴的丫頭!刁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