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你怎麽在這兒?”
李衍很詫異我會在此處,看他樣子像是不知道我跑了,難道暗衛沒去告狀?
“當然是為了逃跑,結果迷路了。”
罷了,他既然不知道我“逃走”這件事,那我不妨親口告訴他。
可誰料李衍竟是一點不信,這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難道是我想逃跑的意願不夠強烈,所以他現在這麽放心了?
“阿若還是老實交代,來書房究竟是為了什麽?”
我挑了挑眉,正視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我來找我的槍。”
“破天?那日你逃走走錯了進了書房見到了破天,所以今日想來拿走它?”李衍的眼神裏麵流露出一絲果然如此。
我順著他的話接下去道:“可是我今天在書房沒見到破天,結果誤打誤撞進了王爺的密室,還發現了一些秘密。”
李衍的眼神有了細微的變化,可他不過躲閃片刻,便恢複如初,神色再淡然不過。
我隻聽見他用再平和不過的語氣告訴我:“那麵牆的背後都是東海之戰枉死的將士。”
“東海之戰?當年東海之戰是有隱情嗎?”我問他。
李衍點了點頭,神色微斂像是在回憶過去。
他渾身散發著追憶往昔的悲寂,此刻的安王殿下,就像是回溯到了東海之戰的那個李衍。
我仿佛從他的身上看到了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寂寥。
“當年東海之戰我們我軍數量雖略少敵人一千,但依靠著師父的戰術,以及配備精良的武器和船艦,完全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敵軍。可我們的先行艦在靠近敵人軍艦時,突然調轉了方向,朝著主艦撞了過來。眼看著就要相撞造成墜毀,在千鈞一發之際,先行艦卻突然發生了自爆,主艦也得以保存。”
我是第一次聽說東海之戰的內幕,不禁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海上作戰不是我擅長的領域,我也不好做出什麽判斷,可兩艘自己船相撞此等事過於匪夷所思,不僅匪夷所思,這背後怕是隱藏著巨大的陰謀。
“王爺後來查過那隻先行艦為何會突然撞向主艦了?”
“嗯,船隻早已沉入大海,若不是審訊敵方將領後得知他們在船艦上做了手腳,隻怕真相永遠會被埋沒。”
這事聽起來過於蹊蹺,我不禁問道:“他們是如何在我們的船艦上動了手腳的?是有奸細嗎?”
“是的,我將那奸細揪了出來,本來打算班師回朝那人日再將此事呈上,結果沒想到,等來了一紙告罪書。”
“告罪書?”
“是蓋著皇祖父印章的聖旨,上麵寫著東海之戰先行艦上所有士兵投敵叛國,是大離罪人,當誅九族。”
“什麽?慶帝仁厚,怎麽可能查都未查就下誅九族的命令?”
“我當時聽了大受打擊,覺得皇祖父肯定不會下這樣的聖旨,於是連夜啟程,趕回了離都,結果根本沒見到皇祖父。”
我大抵猜到了李衍遇到了什麽。
“王爺被當時的二皇子,你的父皇攔住了?”
“是。父皇以皇祖父病重為由,將我攔在了殿外,後來我才得知在我外出征戰的一月內,父皇早已把持了朝政。”
“逼宮?”
我講話向來直接,李衍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道:“父皇是有逼宮的意思,我與他其實不太親近,也不知道他存著這裏的心思。後來他又假借當時的太子皇叔病重為由,開始主持朝政。”
“王爺在大殿上呈述此事了?”
依照李衍的少時的心性,定會不管不顧在朝堂之上替亡去的忠魂洗冤。
畢竟他為了慶帝之死,曾經在朝堂之上當眾怒指龍顏,若不是被滿朝文武保了下來,依曆帝的性子,隻怕是早就殺了自己的親兒子了。
“是,可父皇堅持先行艦叛變之事,他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收回師父的兵權,畢竟不管是師父還是韓將軍,都是皇祖父最為信任之人。”
原來這位心狠手辣手手足相殘的曆帝,從十年前就開始謀劃奪取兵權,架空慶帝之事。
我忽然能夠明白他為什麽遲遲沒有對初家軍動手了。
因為初家軍從不參與朝堂之爭,阿爹也是一步一步靠自己坐上了將軍之位,再加之初家軍向來以天下為先而不是以天子為先,在邊塞威望極高,與那時的慶帝而言,沒有奪回兵權的必要。
可韓家軍和東海軍是很明顯的親天子之兵,而且這個天子,隻是慶帝一人。
“王爺,我想給他們上炷香。”
李衍聞言愣了一下,但還是按下了機關。
我取了一炷香,點燃後,對著那三百一十位英魂拜了拜。
將香插進了香爐,我方才開了口。
“為天下之人是為蒼生,保仁義之君亦是為了蒼生,初家軍以天下之人治軍,東海軍以護仁義之君為己任,縱使治兵理念不同,可都是為了天下蒼生。”
李衍好似聽到了我言外之意,沉凝片刻後說道:“初家軍不涉黨爭,不涉朝政,不踏廟堂,可耐不住有小人之心行加害之理。”
他竟聽出了弦外之意,可卻說了如此一番話。
“王爺說得對,可就像我與王爺一般,我們理念不同,可目標一致,或許你覺得初家軍是明哲保身,亦或是懷璧其罪。但我隻是想說,帝王又如何,終究隻是百姓之首領,身為帝王,又何來優越之感?不過是百姓生活的一個領袖者罷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們李家當朝,最大的問題就是企圖將軍權私有化,將百姓私有化。”
“阿若的意思是,帝王之道,當以天下為大局,以百姓為己任,而不是糾結於自己的私欲之中。”
“對,正是如此。”
我很高興,李衍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日後將是大離的君王,一朝之主。
我相信他會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君主,但同時也希望他是一個開明的君主。
畢竟,現在的安王殿下,過於偏激。
原本以為我的苦口婆心不一樣全然有用,但至少會有一絲祛除李衍偏執的可能。
可我沒想到,終究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安王殿下。
他就像是一點也沒聽進去,反而突然發瘋了一樣抓著我的手,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刺骨的風。
李衍低沉著聲音問我:“你是說本王囚著你是私欲作祟,所有繞了一大圈,就為了讓本王放過你?”
我直接眼前一黑……
這都哪和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