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浩被趕出公司的同時,林曉媔接到了一通電話,是吳蕭敏打來的。吳蕭敏告訴她,“曉媔啊,我聽說一件事。雖然和你沒有太大關係,但我覺得,你聽完一定會稍微開心一下的。我們公司最近在和一個金融公司合作,這個公司你也知道,就是華盛金融公司。華盛金融公司的一個MD告訴我,你那個……上不了台麵的妹妹,和她的伴侶張韓合夥做的公司,好像出了幺蛾子。”

“林晗?”林曉媔起了興趣。

“是的,張韓偷偷轉移公司資產,把所有資產都轉到了新加坡。據我所知,張韓已經和這個公司無關了,公司法人是林晗,也就是說,林晗現在沒有任何資產不說,還可能負債。”

“你是說,張韓背叛林晗?”

“準確。”

“消息屬實嗎?”

“是真的。”

林晗終於失手了。這個消息讓林曉媔莫名振奮,有那麽一瞬間,林曉媔覺得,不該幸災樂禍,不該這麽邪惡,可是,她恨林晗,內心總有一股要報複林晗的衝動。

她要去找林晗;她要親口告訴林晗;她要親眼看著林晗失態,在她麵前崩潰,在她麵前變成小時候的那個林晗。

她現在就去找林晗,把這個消息告訴林晗。

她現在就去。

她知道林晗的住處,直接就去了,給林晗打電話,說在樓下。林晗掛掉林曉媔的電話,看著一旁的周引,說道,“林曉媔來了。”

周引微微皺眉,對林晗說,“林總,現在怎麽辦?張總已經把所有資產都轉移走了,公司現在就是空殼,還有可能負債,而現在公司的法人,也隻有林總一人了。”

“我明白,我知道。”林晗表情非常平靜,淡淡地說,“林曉媔應該是聽到風聲,來報複我的。”

周引微微有些詫異,問道,“當務之急,不是應該想辦法追回公司資產嗎?”

“嗯。”林晗有些心不在焉。

“需要報警嗎?”周引提示道。

“報警?”

“是啊……”周引懷疑,林晗是不是精神錯亂了。

“報警。”林晗沉默了很久,“這段時間,張韓讓我休假,又把你支開,我就知道有事情要發生的。隻是沒想到,他會把事情做得這麽絕,我和他在一起十幾年了,形影不離,我信任他,把性命交給他都是放心的。我早就察覺,他在搞一些名堂,以為是一些小事,以為他遇到什麽難處,需要用一筆錢,應該是很大一筆數目,所以才要瞞著我,才要暗戳戳。現在事情發生了,我還是不能相信。你說,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這麽做是在背叛我,置我於死地啊。”

周引啞然,過了很久才說,“林總,你早就知道張總在做手腳……”

“我怎可能不知。張韓的一舉一動,我都是清楚的。他以為可以瞞住我,可是我早就知道了。在澳洲的時候,我就有所警覺,來到上海,他的行為更顯急躁。他願意和我來上海,說明還是為我讓步,為我做出犧牲。我才故意把公司交給他,因為,我想看看,他是否還是會選擇我。現在看來,不會了。”

林晗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也越來越黯淡,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太過慘重,一時緩不過神來。現在的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去找張韓對峙嗎?質問他為什麽這麽做?還是去報複張韓?

她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想做。

張韓背叛她,嚴重程度就像林家人不想讓她活下來。林家人給了她悲慘的童年,張韓給了她慘重的中年危機。

剛剛放下對林家人的恨,從上一個深淵之中爬出來,又被張韓推進另一個深淵。命運為什麽要這樣對她,為什麽受傷的總是她,為什麽這些人要這樣對她,為什麽不能讓她好好活著,這都是為什麽啊?她想不明白。命運為什麽不能善待她,親生父母不想讓她活下來,親生的姐姐不想讓她留在林家,認定陪伴一生的人再一次毀了她,為什麽。

周引為林晗而心痛,氣得渾身發抖。這段時間,他看到林晗對張韓的愛意,感受林晗對張韓的信任,目睹林晗對張韓的交付。他接受不了,張韓背叛林晗,也想不通,張韓為什麽要這樣做?更想不通,林晗明明早就發覺張韓在做手腳,為什麽不阻止張韓?他不明白,這兩個人的愛情是怎麽一回事。他們相戀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沒有結婚,也沒有生子,是靈魂伴侶。可是,為什麽那麽愛她,那麽懂她的張韓,卻偏偏背叛了她。

林晗呼吸幾口氣,待情緒平靜下來,才讓周引把林曉媔帶進來。在林曉媔進來的時候,林晗故作輕鬆,驅趕沉重的情緒,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林曉媔走過來,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我離婚了,而你好像也沒得到善報,遇到了和我同樣的遭遇。”

林晗微微皺眉,揣測林曉媔口中的遭遇,是否指的是張韓對她的背叛。

林曉媔又說,“張韓卷走了所有資產,你現在一無所有,什麽都沒了。林晗,我有些想不通,張韓的背叛,和黃銘浩的家暴,哪一個更嚴重?

林晗緩緩說,“好像是我的遭遇更加慘重。”

林曉媔也淡淡地說,“在我看來,亦是如此。”

“這樣看來,我們還想到一起去了。”

“是的。”

“不過呢,我可以接受愛人背叛我,絕對接受不了家暴。從這點來說,我還是比你體麵許多。”

“也不能這麽說,我能忍受家暴,是因為有兩個女兒。”

“聽你的意思,沒有孩子,好像還是我的人生缺憾了。”

林曉媔輕輕搖頭,“倒也不是,隻是說,你安慰自己的借口都沒有。”

周引瞠目。林氏兩姐妹似乎在比慘,可是又像往對方心窩紮刀,但語氣又那般輕描淡寫。這種情景,著實有些恐怖。

林晗盯著林曉媔,翹了翹手指,問道,“親手報複我的感覺,爽快嗎?”

“很爽快。”林曉媔淡淡發笑,“當時在周歲宴上,你報複我,心中一定也爽快,酣暢淋漓。我現在開心極了。”

“那挺好的。我的痛苦,竟然能讓你心情愉悅,真是我的榮幸。你這麽一說,好像之前我也是這樣的,看到你被黃銘浩家暴,看到你的婚姻生活沒有那麽幸福,我也覺得好開心啊。”

“你看,我們兩姐妹,不僅想法一樣,開心的點都一樣的,你因為我的痛苦而開心,我因為你的痛苦而開心,我們還真是相似啊。”

“那可不。從小就是這樣,對方糟心,自己就會開心。”

“是啊,說得真對,確實是這樣。”

林晗有些累了,不想再和林曉媔過招,更重要的是,內心有一個聲音,兩姐妹這樣鬥下去,有什麽意思呢。林晗輕輕歎氣,虛弱地說,“林曉媔,你確實沒有我看到的那般軟弱,而我也沒有我以為的那樣堅強。我確實有些累了,想靜一靜,如果你沒有別的事,就到這裏吧。”

林曉媔還想再說什麽,還想再痛擊林晗,但是,看到林晗虛弱的樣子,以及林晗隱隱示弱的樣子。她也有些不忍,笑了笑說,“林晗,看來張韓對你的打擊確實很大。我也不是一個喜歡落井下石的人,我和你的恩怨就此告一段落,你去處理和張韓的恩怨吧。”

“不送。”林晗閉上眼睛。

周引把林曉媔送出去,在樓下分別的時候,對林曉媔說,“林女士,我們林總好像沒什麽人可以親近,也沒什麽人可以傾訴。我們林總沒有她以為的那般堅強,也沒有她表現的那般堅強。她很脆弱,尤其是晚上的時候,希望你不要再刺激她,也不要再說傷害她的話,林總很善良,應該被善待。可是,命運從沒有善待她,也沒有誰一直對她好。”

林曉媔笑著說,“你幫我搬過家,我很感謝你,也不想對你說一些不禮貌的話,但是,有人對她好的。她的養父,我們的遠房姑父,對她非常好,見林晗的第一麵,和林晗下圍棋的時候,就覺得林晗是個天才。後來,他帶著林晗去北京讀書,去澳洲讀書,所以林晗才有逆天改命的機會。很多事情,你都是不知道的,比如這些。”

周引默默看著她,平靜地說,“你現在住的那套房子,是我租的,是林總指示我這樣做的。梁浩和黃佳琴一起回去的那次,黃佳琴首先來找的是林總,求林總去說服你。但是林總覺得,她去找你,適得其反,所以帶黃佳琴去找梁浩。很多事情,都是林總在背後默默地做著,比如這些。”

“……”林曉媔的臉色慢慢變得蒼白,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羞愧。

“林總很善良,還請你以後多多善待她。”周引轉身回去了,心中有些擔心林總,趕緊回去,守在林總身邊。

客廳裏沒有林總的身影,周引有些害怕,衝到陽台探頭向下望,幸好……沒有那樣的事情發生。

這時,他聽到林晗的聲音。林晗在臥室和張韓打電話,林晗似乎沒有怎麽說話,都是張韓在說。張韓的聲音憤怒,且呐喊。

掛掉電話,林晗虛弱地坐在**。她明白了,終於明白張韓為什麽要這樣做,張韓把一切都告訴她了。是張韓的父母在這麽做。

張韓的父母,一直想讓張韓和林晗分手。張韓一直在父母的羽翼之下生活著,被溫暖著,才能成為陽光一樣的男孩。陽光男孩,通常情況下也是媽寶男。張韓很聽父母的話,唯獨在這件事情上,沒有順從過父母。無論父母怎麽說,他都沒有改變主意,始終都和林晗站在一起。張韓父母雖然不滿意,但也沒有進一步舉動,因為張韓是三孩,還有兩個哥哥。兩個哥哥生活在國內,隻有張韓生活在澳洲,所以才會允許他和林晗胡鬧這麽多年。這兩年,張韓哥哥都不爭氣,一個去美國不回來了,一個經濟犯罪差點進去,張韓父母把重心放到張韓這裏來,開始過問張韓的人生。

張韓背叛林晗,是張韓父母在背後操縱。張韓之所以讓步,讓父母設局狠虐林晗,是因為,父母告訴他,林晗和養父的關係不清不楚,甚至有些肮髒。張韓看到相關證據,心中的某些東西崩潰、坍塌。

在澳洲的時候,張韓就知道這件事了。他一直忍耐、糾結,想報複可又不想,一直在徘徊。一方麵,他沒阻止父母的計謀;一方麵,又放不下林晗,留下周引,讓周引陪伴林晗。周引,是他對林晗最後一絲憐憫。他覺得,在林晗失去一切,人生再次崩塌的時候,周引會是林晗的最後一絲溫暖,最後的救命稻草。

直到,此時此刻,直到,林晗失去一切。張韓還是在糾結,但是事情無法改變了。

林晗倒在地上,身體不停地抽搐。她很慌張,像是小時候一樣在黑夜之中。她不自覺地摳手指,像小時候一樣。她被擊潰了,回到了小時候,變回那個無助而又無依無靠的小林晗。

她不停地摳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