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晗感到無比憤怒,什麽都不想再說了,渾身散發著冰冷恐懼的氣息,咬著牙一聲不吭離開。

來之前,來的路上,她生氣,也氣憤,恨不得掌摑張韓,指著他的鼻子怒罵。但是呢,在內心深處,她也是來道別的。

她想對張韓說,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們相互從各自的生活中消失,以後形同陌路吧。這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以為,張韓會懂她,張韓能猜到,她來的目的。可沒想到,張韓會這樣做。她以為,張韓會利用這一弱點,來說服她放棄的。

但是呢沒想到,私底下,在和她分手之前,張韓早就和這個富家女在一起了,對方還懷孕了,這就讓她接受不了了。這種背叛,無法接受。相當於,在對她趕盡殺絕後,張韓把腳踩在她的臉上,使勁踐踏她。

她無法原諒。

她要想辦法,把一切都拿回來,拿回張韓拿走的所有。

回去的路上,林晗閉目斟酌。公司現在處於虧損狀態,最好的處置方法,是進行破產清算。可是,如果想東山再起,很大程度上是要依靠這個公司的。即使把公司注銷了,未來還要再成立其他公司。到那個時候,她背負失信人的負擔,很難再成立公司了。最好的辦法,保留公司,清理一部分員工。

考慮好了,林晗睜開眼睛,看著周引說,“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已經不是你眼中的林總了,公司也完蛋了。”

“林總……”周引心生不祥的預感。

“現在離開是明智的選擇,你好好考慮考慮”

“我不想走。”周引毫無猶豫地搖頭。

“留在我身邊沒多大益處。我也希望你這樣做,給自己找一個好前途,沒有必要守在我身邊。”

周引沉默了很長時間,時間長到讓林晗誤以為,周引默許離開了。

哪知,周引開口說道,“我不想走,我想留在林總身邊,無論 公司破產還是重組,無論有沒有公司,無論林總有沒有公司,我都想繼續留在這裏。”

“我發不出工資了,你留在這裏,我怎麽養你。”林晗平靜地說。

“我也沒讓林總養我啊。”周引反駁道。

談話的內容,非常怪異。林晗望著窗外,扶額沉默。

周引也意識到談話內容的怪異,解圍地說,“林總,我的意思是,來之前,我也不是為了這個職位來的,更不是奔著高薪來的。我來找林總,是報恩。我欠林總太多了,我也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我希望能報答林總。”

“你沒什麽欠我的。我助養孩子,隻是在做基金會。而且,也不是為了你這麽做的,你隻是很多人中的一個,並不特殊,也沒有被特殊照顧。不要再說這種話,你並不欠我的。”林晗不耐煩地說。

“好的,林總,我知道了。”

在周引看來,林晗這樣做,是想讓他離開,不想拖累他,為了他好。

這符合周引對她的認識,因為林晗本質上是很善良的一個人。就像,林晗殺氣騰騰回國報複林家人,但是最終下不了手,反而屢屢出手幫助林家人。林晗終究是善良的,是發自內心的善良。從黑夜爬出來的人,從黑夜中走到白天的人,通常都有這種悲天憫人的善良。

因此,周引自我感動地說,“我現在想留在林總身邊,不完全是為了報恩,更多的是別的原因。經過這段時間和林總的相處,我能感覺到,林總是很有魅力的人,也很有經商頭腦。即使現在處於低穀,但未來肯定會崛起的。選擇留下來,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一種投資吧。”

“你倒是學會偷換概念了。”林晗挑眉說,“這種話術,對我來說,挺油膩的。”

“……林總,即使你聽出來了,也不用戳破吧。”周引窘迫地說,“林總,我選擇留下來,是因為我……”

“我知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周引在想什麽,林晗心中門清。

她又不傻。盡管隻和張韓談過戀愛,隻談了一次戀愛,但是這次戀愛談了將近二十年。在此期間,也見識過各種牛鬼蛇神,什麽樣的男人沒見過。對周引這種小屁孩,更是一眼就能看穿,在她麵前,周引的言行幾乎是透明,就像是沒穿衣服裸走似的……好像不能這麽形容……不能說沒穿衣服**吧……

林晗心虛地瞅了周引一眼,看到周引稚嫩的臉,更加心虛了,心虛地咳咳兩聲,又把自己嗆到了,咳得更加猛烈了。

“林總,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周引緊張地問。

“不用不用。”林晗咳了好一會,看著窗外,隱晦地說,“周引,你是一個很好的孩子,也是一名好員工,可我是你的老板。我們是老板和實習生的關係,是前輩和後生的關係,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關係,也不可能有別的關係。”

話中的意有所指,林晗的潛台詞,周引自是能聽出來的,可他也不打算藏著掖著了,因為也無法藏著掖著嘍,兩人都心知肚明了。周引索性挑明了說,“林總,我喜歡你。”

噗。

林晗被嗆到,又咳了起來。

“……”周引有些懵,你不都知道了,怎麽還能嚇成這個樣子。

林晗緩了很久,心想,現在的孩子都這麽生猛嗎?都敢調戲阿姨了。

她繼續打啞謎地說,“周引啊,你這個孩子啊,你這個後生啊……工作認真,做事踏實,哪個老板不喜歡?”

“……”見林晗仍在回避話題,而且充滿窘態,頗為退縮的樣子,反而激起周引的勇氣,周引又進一步,說道,“林總,我喜歡你。”

“我知道,你別說了。”林晗有些生無可戀地說。

“我喜歡你,不是員工喜歡老板的喜歡,指的是男女之間那種喜歡。”

林晗再次撫額,無奈地說道,“周引,我知道,你沒有談過戀愛。27歲沒有談過戀愛,確實有些奇怪,你可能是憋久了,沒有近距離接觸女孩,所以才會有這種錯覺。這幾天我情緒低沉,讓你陪在身邊,我猜,這是你第一次和一個女孩近距離接觸,所以產生了某種錯覺。這是錯覺,不是男女之愛。還有,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們之間,沒有那種可能,完全不可能。”

“林總,我知道什麽是喜歡,我喜歡林總。”周引篤定地說。

阿西吧……林晗忍不住罵了句髒話,提高音量說,“你這孩子,你在想什麽?我們相差多少歲?你是不是缺愛,想給自己找個媽。”

周引也不生氣,淡然地說“林總,你可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太久了,現在又不是舊社會,現在是自由戀愛的時代,同性之間都可以戀愛了,國外還有很多同性都可以結婚生子呢,更何況是我們。年齡大一點又能怎樣,年齡小一點又有什麽所謂?隻要真心相愛,這些都不是問題。”

林晗氣得牙齒哆嗦,“這怎麽不是問題?什麽叫真心相愛?我和你真心相愛嗎?我什麽時候愛你了?你對我的喜歡也不是那種喜歡,你從小是孤兒,沒有得到過母愛,所以你現在是想找補。”

“這個邏輯說不通。”

“怎麽說不通?”

“如林總所說,小時候我是孤兒,所以我找補母愛。那我小時候也沒有經曆過父愛,是不是要去找一個父輩的人談戀愛?”

“那也未嚐不可,你可以去找,我不攔你。”林晗的臉都黑了。這也太詭辯了。

“我沒有這個想法。”周引認真地解釋,“在某些方麵,我沒什麽問題。”

“我覺得你很有問題。”林晗氣得嘴唇發抖,盯著他說,“你在想什麽?張韓那樣對我,我還沉浸在上一段感情的陰影裏。這麽慘重的經曆,這麽黑暗的感情,我剛剛走出他的房門,正在氣頭上。你給我說這個,你是想做什麽?故意找不快是嗎?”

“我不是在找不快。”周引略感委屈。

“要和我真心相愛,你腦袋是不是有坑啊?想什麽?能不能正常一點。你是我的員工,是我助養的學生,你喜歡我?要和老板談戀愛,搞辦公室戀情?人家都是霸道總裁愛上灰姑娘,你這是什麽,灰姑娘愛上霸道總裁啊?”

“林總,我不是姑娘。”周引掙紮道。

“那你是……灰男孩愛上霸道女總裁?”

“我沒有這樣想,我隻是……”

“隻是什麽?周引我告訴你,你別打歪心思。無論是想找媽,還是找霸道女總裁,最好打消這個念頭。”林晗激動地說,“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在想什麽?我剛被人甩了,你就湊過來,你是替補嗎?你是不是覺得,我四十多歲了,還被人搞得一無所有,現在能有一個人對我伸出橄欖枝,我就應該撲過去,開始新的戀情,結婚生子,走上人生巔峰,快快樂樂,是不是?”

罵了周引幾句,發了一通火,林晗心裏舒服多了。

這孩子真夠找罵,在這種時候說這個。不過正因為周引這麽找罵,讓她罵了好一會,林晗心情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