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都這麽大了,我們在一起十多年了,”朱淺微笑,他和秦馳在最初的迷茫之後,已經逐漸磨合出一種更像尋常夫夫之間的平衡,那種感情,雖然遠不及“天之契”十萬分之一的濃烈,但一年的過度,已經讓他們接受了這種落差,“雖然沒了天之契的濾鏡,偶爾也會有對對方看不順眼的時候,但現在的這種感情,比因為契合度而產生的虛假的愛情真實多了。安戎,在這件事上你從沒有做錯什麽,甚至我們還要慶幸,白活了三四十年,直到現在才真正了解了什麽是愛情。”

朱淺承認,如果不是因為看到了安戎的痛苦,對“天之契”產生了質疑,他和秦馳未必會做出這個選擇,但活在假象之中的幸福也是虛假的,跟隻是做了一場夢有什麽區別?

即使今天他和秦馳分手,那也是他們的選擇,與安戎無關。

他和秦馳必須走這一步,曾經夢幻般的“天之契”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隻有他們接收注射,並且分享出自己的感受,才會真正打破信息素和契合度所構築的一切假象。

這支名為“假性契合”的藥物,可以說是拯救了包括beta在內的整個人類,即使現階段因為它而產生了許多紛爭和混亂,然而它的意義在更遠的未來,讓人類不至於永遠囚禁在信息素的牢籠之中,真正地實現“戀愛自由”。

“我們找到他了。”

朱淺的笑容淺淡了些許,安戎幾乎一瞬間就反應過來那個“他”是誰。

秦馳遇到朱淺以前曾經愛過的omega。

雖然收斂了微笑,但朱淺的表情卻是放下了負擔的釋然:“我和秦馳一起去的,悄悄的看了一眼沒打擾到他們。當年他帶著孩子輾轉到了A國,吃了些苦頭,後來遇到了現任的丈夫,對方是一個很優秀的beta,兩人現在經營一家十幾人的小公司,生活富足,”頓了頓,朱淺坦然說道,“他和秦馳的孩子,對方也視如己出,大概是怕有了自己的孩子沒辦法做到一碗水端平甚至還特意去做了結紮。那孩子比聲聲大兩歲,也是個alpha,長得很像他的omega爸爸,”說到這裏,朱淺終於又笑起來,“這很好,不能像秦馳,以後即使某一天擦肩而過,最好也隻是不會多看一眼的陌生人。說到底從分開的那一天,秦馳就不配再做他的爸爸。小孩子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不是父親親生的,我偷偷跟他說了兩句話,健談開朗,很聰明。”

安戎安靜地聽著朱淺說著。

人的一生總會遇到很多坎坷和苦難,不是來自於感情家庭,就是來自於工作學習。一輩子那麽長,總不可能永遠都是低穀,認真生活的人總會幸福的。

那個人幸福了,朱淺和秦馳心頭的那塊大石才會落地。這兩個人,其實都不是自私絕情的人,他們隻是被“天之契”玩弄的可憐人而已。

說完了自己的事,朱淺沉默了一會兒平複心情。雖然麵上看不出來,但提起這件事,他心情仍舊是澎湃的。

片刻後,他看著安戎不知都在想什麽有些失神的臉,說:“最近我聽說,‘假性契合’背後的實驗室隸屬於薄氏旗下,雖然是道聽途說,不過我那個朋友在醫學方麵的研究所任職,消息來源很可靠,應該是真的。”

安戎乍聞消息也很意外,但他隻是看向朱淺笑了笑,不置可否:“是嗎。”

“……這幾年關於薄先生‘天之契’的消息一直沒有正式公開,倒是網上披露了不少米昔的黑料,再加上‘假性契合’的爆炸新聞吸引了民眾注意力,就沒什麽人再提薄先生和他的事了。不過最近網上有人說在M國見過他。”有爆料說米昔跟他那個變性的姐姐一起住在M國,還重點標注了是住在貧民窟,這些朱淺沒提,也沒必要說太多。

安戎一直沒說什麽,朱淺拿不準他的態度,便換了話題:“對了,研究院的邀請,你是什麽想法?”

朱淺這次過來,是Y省考古研究院那邊想讓他從中斡旋說服安戎回國幫忙。

位於Y省的X遺址考古工作進入瓶頸期已久,國內專家束手無策,最後經過專家組的研究探討,決定邀請安戎回國參與這次的項目。

學術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安戎當年在赫大的一些同學,如今有一部分已經開始工作。項目組有個專家助手就是其中之一。

當年關於安戎抄襲的事雖然是誤會一場很快被澄清,但不久之後安戎出國就徹底失去了消息,時機太巧了,怎麽想都不對勁。直到近兩年通過一些報道才知道他五年前倉促出國後就已經加入了I國國籍。

是什麽讓一個從沒有出國打算的人突然離開祖國,甚至直接加入了其他國家的國籍?

當年在安戎身上發生了太多的事,很多人都猜測他是心灰意冷才會出國。甚至有來源不明的小道消息,說當年孫某是出於某些不可說不能說的原因,就是打算逼走安戎。

事情真相如何,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除非當事人站出來說明,否則誰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可以預想得到,請安戎回國幫忙,並不是件輕鬆的事。

這位專家助手畢業後以前的學生群還沒解散,知道朱淺和安戎這些年仍舊有聯係,於是研究院那邊就聯係上了朱淺,希望他能從中斡旋。

朱淺推不掉,也不能推。

同樣他也並沒有打算跟安戎打感情牌。

他從出發之前就表明過立場,安戎回還是不回,他沒辦法替他決定。

他比研究院那邊來的人提前過來,就是為了跟安戎通個氣。

安戎倒沒有太多掙紮:“看情況吧,這邊最近沒什麽工作,但忙了太久了,該分點時間出來給孩子,如果他們願意等的話我也不會拒絕。”

反倒是朱淺有些難過起來:“……就這麽回去了?”

安戎不在意地笑笑:“不然呢?”

朱淺頓時沒話說了。如果是他自己的事,他未必不會有安戎這樣的覺悟。但就因為不是自己,他見過安戎的傷心難過,更難釋懷。

雖然,他仍舊為當年曾經見證過的安戎和薄凜的愛情意難平。但他更為安戎曾經遭遇過的一切鳴不平。

朱淺來的第二天,安戎就接到了研究所的電話,當天就與Y省考古研究院那邊派來的人碰了個頭。

對方自然知道他最近剛結束一個長達半年的項目,急需修整,於是兩邊達成共識,一個月後安戎回國。

敲定了之後的工作,安戎這一個月就是徹底的放鬆時刻和親子時光。

I國不比國內,即使是首都,晚上十點之後出門在外的人就少了很多。薄旻和安堇又在上學中,隻有周末兩天才能好好玩一場,倒是給了安戎充足的休息時間。

安戎的休假過得通常都很簡單,一段時間高強度的工作帶來的後遺症讓他在鬆懈下來之後有時候一天能睡近二十個小時,通常這種情況要持續半個多月之久。精神好的時候他也很少出門,閑著無事也會打兩把手機遊戲,但多數時候都是在書房裏看書。

安戎早早就告知薄旻和安堇他接下來工作的事。

薄旻和安堇早就習慣了他的工作規律,隻是對於安戎回國這件事,薄旻表現得很焦慮。安堇什麽都不懂,她出生在I國,對Z國沒有任何概念,甚至因為一家人國籍都在這邊,根本就不知道Z國對他的爸爸、對他的哥哥,甚至對於她來說代表什麽。

“非要去嗎?”臨行前一天,薄旻在安堇睡著後走進安戎的臥室。

安戎的行李箱和背包已經收好放在臥室一角,即使這麽問了,薄旻也知道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

安戎坐在床邊,拉著他的手讓他坐下來。

“快放假了吧?”安戎說。

薄旻點點頭:“還有二十多天。”

“放假之後我可能也沒辦法回來,”安戎算了算時間,二十多天,差不多快要到中秋節了,即使現在在I國,他們一家人仍舊延續著國內的傳統,“或者,你想回去看看嗎?”

薄旻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安戎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放假了就帶著妹妹去找我吧,五年沒回去了,姑姑、表哥和春奶奶他們都很想你,該回去看看了。”

“……爸爸……”

“我知道,我沒關係,你擔心什麽?”

薄旻深吸了一口氣。

“都過去了,”安戎神色淡然,“我知道你沒辦法原諒他,但他畢竟是你的爸爸。”

薄旻的眼圈瞬間紅了,他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說:“他不是,他已經不要我了。”

可你還會偷偷關注他的消息,不是嗎?

這句話安戎沒有說,薄旻無法麵對自己的真心,或許薄旻會覺得那是對他的背叛,可他真的已經不在意了。

“給你二十天的時間考慮,”安戎說,“不管回不回去,你自己來選擇。”

【作者有話說】:放假啦·國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