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戎回國那天,熹城連日來的陰雨終於轉晴,氣溫回暖,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熹城和Y省毗鄰,離X遺址最近的城市不在Y省內,反而是熹城。安戎在熹城國際機場下機,見到裴梨的一瞬間,已經逐漸接手家業變得成熟穩重的青年卻像以前一樣動不動就紅了眼眶。

安戎的心一瞬間也變得酸澀卻又充實。

兩個多年未見的好友緊緊擁抱在一起,即使這種情形在迎來送往的機場已經見怪不快,但因為兩人顏值比偶像明星還要出色,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過了好半天裴梨才鬆開手,不太自然地看了一眼跟在安戎身後的牧野。

牧野本就有因公回國的計劃,不過是提前了兩天,和安戎一道回來。

安戎的出現改變了許多劇情,原著裏原本因牧氏的崛起逐漸暗沉的裴氏如今在熹城仍舊風光,牧氏和裴氏之間也仍是合作共贏的局麵。

這大抵與牧野性格的改變有關。

裴梨對安戎和牧野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知道的並不多,這幾年他們之間的聯係一直在,但裴梨從不會跟安戎提感情方麵的事。

他隻知道牧野在I國成立了分公司,為了誰顯而易見。而牧野如今每年有大半的時間都在I國,雖然如果安戎真的決定和牧野在一起了,一定會跟他說明,但即使不說,也不代表他們正在交往階段。

他怕得到一個他不願接受的結論,隻能閉上眼閉上耳朵不看不聞。

然而今天,卻是實實在在遇到了兩人一起回國的情景,裴梨一臉複雜,但也沒有多問,禮節性地和牧野握了握手。

這時跟他一道來的顧宴也和安戎互相擁抱了一下,問:“什麽時間進山?到時候我送你過去。”

安戎也沒跟他客氣,即使有五年多的分別,但跟顧宴建立起的深厚情誼且不會因此而改變:“後天下午。”

“這麽快,”裴梨順手把安戎的背包摘下來遞給顧宴,隨後摟著他往通往地下停車場的電梯走去,惋惜地說,“還想跟你多玩幾天,我聽說你要來,加了幾天班特意空了一周的時間出來呢。”

“那就趁此機會多休息兩天吧。”安戎聳肩。

裴梨鼓了鼓腮幫子,他的長相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仍舊是不輸於omega的漂亮小少爺,二十五六歲了,做這種動作卻也不會讓人覺得辣眼:“隻能找點事做了。”說著有意無意地朝顧宴瞄了一眼。

他那個眼神有點刻意,走在安戎另一邊的顧宴沒注意到,而安戎被顧宴跟他說話的聲音打斷了思緒,倒也沒有多想。

下到停車場,牧野將行李箱還給安戎。

裴梨問:“不一起走?”嘴上這麽問,心裏想的卻是再好不過。

“我有車來接,”牧野說著看向安戎,視線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兩秒鍾,才說,“我走了。”

安戎笑了笑,點點頭。

目送牧野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片刻後,三人轉身。裴梨從眼角觀察安戎的表情,話到了嘴邊,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至少,應該沒有發展到在一起那一步吧。

他雖然看不太明白,但也在剛剛短暫的相處中意識到,這兩人往多了說,大概也隻到曖昧的階段而已。

但情況也未必像他想象中那麽好,他沒忘記,牧野隻是安戎的追求者之一。I國可是利維·赫茲的地盤,更何況安戎這麽優秀的人,即使是beta也閃閃發光,追求者絕對不會少。

他的猜測的確是事實,但安戎不管對人多麽親和友善,人際關係最多也隻是止步於朋友而已。大學時圈子裏就流傳出他連萬人迷的院草都果斷拒絕的傳說,那些對他有想法的人,不論abo,也不論男女,在這個傳說麵前便知難而退了。

而自從離開學校正式工作之後,他的人際交往的圈子就變得狹窄起來,工作的時候麵對的也就那麽幾個人,閑下來就宅在家裏,即使有同事邀請他聚會,他也以家裏有兩個孩子需要照顧婉拒,自然而然地,他就成了圈子裏讓人仰視的高嶺之花,打他主意的人也有心無力。

更何況,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還有利維和牧野從中作梗。

也正因此,安戎對自己的魅力雖然並非亳不自知,卻根本隻是窺見到冰山一角,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有多少人曾經想給他的一雙兒女做後爸後媽。

裴梨在大學畢業後回到熹城,進入裴氏工作。才工作兩年,目前還隻在裴氏任職部門經理。因為已經完全經濟獨立,他就從裴家搬了出來,住在距離公司較近的一處高層公寓裏,跟現在在裴氏擔任要職的顧宴做了鄰居。

安戎來了熹城自然是沒有出去住酒店的道理,但車並沒有直接開去裴梨的公寓,而是先去了裴家。安戎回國既然來了熹城理應先去拜訪裴家的長輩。

裴梨的祖父三年前去世了,現在家裏隻有他的父親裴正和薄惠兩人。

知道安戎要回國,薄惠從幾天前就開始張羅,安戎下午落地,裴家的廚房從早上就開始熱鬧起來了。

路上聽裴梨提了一嘴,但安戎也沒想到到了裴家麵對的會是一桌誇張的海鮮盛宴、滿漢全席。

菜份量都不多,卻足有幾十上百道。

“這麽久沒回來了,過兩天還要去深山裏,今天一口氣給你吃個夠。”

簡單的寒暄,薄惠卻跟裴梨似的眼圈泛紅,她連忙拉著安戎走進餐廳,打斷了低迷的氣氛。

再往下深想,必然是一些不堪回憶的記憶。

薄惠忍耐著向安戎傾吐一切的欲|望,那些事,不該由她來提。

她那個心思深沉的弟弟在想什麽,她不知道,僅僅隻是憑著對這兩個人感情無疾而終的惋惜和難過而說出真相顯然不合適。

“小旻和堇堇沒跟你一起回來?”薄惠問。

“他們還在上學呢。”裴梨說。

“哦對,”薄惠一下子倒是沒想到這茬,算了算時間,“不過I國那邊也快放秋假了吧?”

I國跟國內的氣候差不多,但跟國內放寒暑假不同,I國是放春秋假。

安戎點點頭:“對,還有三周左右。”

“那……”薄惠欲言又止。

“我問過阿旻,”安戎說,“但他還在猶豫,我讓他考慮,回不回來我不打算強迫他。”

薄惠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就打起精神說:“對對對,這還要看小旻自己。就是兩個小孩子自己留在家裏太難為他們了。還有堇堇,我還……”頓了頓,薄惠似乎有些哽咽。

安戎奇怪地抬頭看向她。

“就是……就是太想小旻了,別介意,”薄惠很快整理了表情,笑了笑,“說起來,我還沒見過堇堇呢。”

“阿旻已經是大孩子了,”安戎沒多想,笑著說,“他很獨立,也很能幹,可以照顧好自己和妹妹。”

安戎還記得第一次長時間外出工作,也曾經焦慮過,生怕兩個孩子出什麽問題,每天就算是淩晨才能休息,也會在孩子們起床時間定一個鬧鍾,跟他們通個話。

直到工作結束回到家裏,看到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房子、長胖了的安堇和用閃亮的眼睛告訴他自己可以被信任的薄旻,安戎在此之後,就再也沒有擔心過。

“那就好,那就好。”

薄惠不斷給安戎夾菜,裴正和安戎交往不多,但他一直很欣賞安戎的年輕有為,再加上裴梨和顧宴,席間氣氛也足夠熱絡融洽。

“沒回來的時候想,回來了倒是光顧著玩手機了,”裴正瞪了一眼捧著手機的裴梨,“多跟阿戎聊聊!”

安戎抬頭看向不知道為什麽坐在他對麵的裴梨。

薄惠不露聲色地用胳膊肘懟了裴正一下,裴正回頭,幾十年的夫妻,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裴正心虛地咳嗽了一聲,硬是找了個跟考古有關的話題跟安戎聊了起來。

安戎便轉過頭去,侃侃而談,忽略了這個小插曲。

對麵的裴梨把手機從口袋裏拿出來,沒有明目張膽地捧在手裏,而是隻露出一點攝像頭來,對準了對麵的安戎。

千裏之外的赫城。

暮色四合,書房裏沒有開燈,隻有昏黃的光線透過整麵落地窗,照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男人坐在靠椅中,手肘支著書桌,身體微微前傾,麵目深沉地看著捧在雙手中的手機。

屏幕中是一個俊美異常的青年,淡笑的桃花瓣似的眼眸盛滿了星光,璀璨奪目。

男人的手指淩空描繪著青年的輪廓,他神色不明地聽著手機傳出的有些失真的青年的聲音,漸漸地,已經僵硬了很久的嘴角,勾出一抹柔和的弧度來。

千萬年的冰雪也在那雙冷淡的眼眸中融化了。

鏡頭拉遠,書房的牆上掛滿了照片,和手機屏幕中的青年如出一轍的容顏,卻遠不及屏幕中此刻的生動。

因為那些都是從采訪中截取的,遠離人間煙火,總不會真實,卻被他視為珍寶,藏在這一方天地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