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戎參加的訪談直播節目在三大電視台之一的黃金時段播出。節目上安戎的穿著簡單卻極具氣質,在數位考古圈的老資格麵前也絲毫不露怯,回答提問或與旁人探討時他侃侃而談,口齒清晰,條理分明,引古論今,知識淵博,哪怕是坐在一旁認真聽其他人說話時安安靜靜的樣子都籠罩著一層知性光環。

節目播出後,這個顏值巔峰的年輕學者在網絡上被廣泛討論,六年前的舊事也被翻了出來。而引起轟動的,是那天節目結束後,有記者拍到安戎被總統的專車接走,前往總統府邸。

甚至有人爆出了總統送安戎離開時躬身行禮的照片,雖然照片很糊,但大致身形和兩人當天各自的著裝都對的上號。

網上有多種猜測,但一些知名博主的猜測卻比較統一——這是這位掌權人在為六年前的決策失誤致歉。

六年前“天之契”的那場軒然大波,其中沒有ZF的手筆誰都不會相信。年紀尚輕的高考狀元被迫遠走他鄉,幾年後卻在考古學界展現出其天才般的才華。但一國首腦輕易不可能向人低頭,哪怕是私底下僅代表個人意願。

那麽隻有一個可能。

很快有爆料爆出安戎如今住在薄凜位於市郊的莊園,也拍到了薄凜座駕來往於薄家莊園和薄氏之間的照片。

六年前“天之契”從未對外公開,甚至網絡上連“天之契”的AO雙方同框的照片都沒有。

六年間,薄家從沒有新主人入住。

而如今連薄凜都搬到了市郊的莊園。

頂級alpha拒絕“天之契”的綁架,唯一愛上的卻是連信息素都沒有的beta。在替代信息素的藥物“假性契合”出現之前,違抗AO本能而與百分百契合度的“天之契”抗爭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連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可從六年前到六年後的現在,一切的證據都指向了這個事實。

沒人能否認這個事實,但卻有人出於酸葡萄心理提出質疑:優秀的年輕人大有人在,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beta,有什麽道理讓頂級alpha都念念不忘?

但很快這些人就被打臉了。

信息時代,沒有什麽是查不出來的。

安戎的背景和他名下的部分財產轟動了整個國內網絡。

在黑幫合法化的I國,赫茲家族是I國的無冕之王。據傳赫茲家族的繼承人之一,利維赫茲指定的遺產繼承人,是安戎年僅五歲的女兒——據說這位單身主義也沒有子女計劃的利維先生是安戎失散多年的舅舅,與安戎的母親安馨是情同兄妹的故交。

無意中看到八卦的安戎:“……”

他幾乎能篤定這八卦消息是從哪兒流傳出來的。

雖然有誇大的成分,但大致都是事實。利維的確有終身不娶的打算,赫茲家族也默認了他擬訂的繼承權,但也僅限於他個人的財產繼承,跟赫茲家族沒有任何關係。

不過利維個人的財產,對於普通人來說,也是一個非常驚人的天文數字了。

長相、智商、家世。

還有比這更“門當戶對”的一對了嗎?

更何況,在年輕人們開始呼籲“解放天性”、“解開‘信息素契合度’的束縛”的現在,這種知名人士間AB的組合,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他們儼然已經成為了年輕人心目中最佳的“國民情人”,網上甚至出現了不少以兩人為原型的小說。

和六年前的全民抵製不同,安戎收獲的是最大限度的祝福。但他比六年前更不關注網絡的風向,他最近被更現實的事困擾著。

薄凜或許患上了PTSD。

不是因為他自己,而是因為安戎所遭遇的一切。

一開始安戎並沒有往PTSD這方麵想,在他印象裏,這種病症的起因都是自己親身經曆的災難,何況像薄凜這樣的頂級alpha,心理承受能力比尋常人要強大無數倍,即使他在他麵前崩潰過。

直到他感覺薄凜不對勁,詢問了他在I國的主治醫生。

對方聽了他的描述之後,才下了這個判斷。但對方並非心理學方麵的醫生,能給他的建議非常籠統。

“積極地引導他,要理解、包容他,現在最好的情況是你的身體已經沒有太大的問題了,讓他確定這一點或許會很有幫助。”

可安戎已經無數次重複過這個事實,卻似乎並沒有什麽效果。

這種病症最後發展到更嚴重的心理疾病的也不在少數,安戎雖然不能確定是否真的是PTSD,但薄凜的狀態讓他非常憂慮。

半個多月的時間裏薄凜隻去了一趟公司,幾乎隻要安戎出現在房間之外的公共場所,就能感受到薄凜分秒不移的視線。

有一次他半夜起床想喝水,發現書房的門沒關,他從門縫裏,看到薄凜神色焦慮地坐在隻草草打開一盞燈光線昏暗的室內,額頭和脖頸上全是汗,手裏緊緊攥著一本安戎白天看過的書放在口鼻間,似乎在拚命汲取上麵根本不存在的屬於安戎的氣息。

更有一次他看到因為困倦不知何時在沙發上睡著的薄凜眼角還未幹涸的眼淚,而那一次,甚至還沒等他走近,薄凜就被噩夢驚醒,睜開眼時,原本淺茶色的瞳孔顏色深得嚇人,黑洞洞得像無底的深淵。

連家裏的住家工人們都在擔憂薄凜的反常。

或許應該建議他去看心理醫生。

可安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一次次地告知薄凜他已經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卻收效甚微,薄凜甚至會因為他再次提及那件事而更加痛苦。

洗澡時,安戎低下頭看著腹部傷疤上醜陋的增生,從鏡子裏看著他腰上爬著的白色蜈蚣。

都是不低頭,不扭身,幾乎注意不到的位置,他平時很少看,也不願去看,更不想展露在任何人麵前。

他從浴室裏走出來,沒有馬上換上睡衣,仍舊披著白色的交領浴衣。開著地暖的室內溫度很高,他卻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