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隔壁臥室的安堇已經睡著了。
安戎檢查了一下門窗,關掉了還在講故事的人工智能,悄悄走出了房間。
三樓安戎住進來的這段時間還沒有上去過,大致就是薄凜的臥室、書房之類,小客廳裏連燈都沒開。安戎站在門口叫了兩聲薄凜的名字,沒有得到回應,便重新下樓,來到一樓。
廚房裏還有保姆在忙碌的些微聲音,薄凜和馮春坐在餐廳裏低聲交談著什麽,頭頂的大燈已經關了,昏黃的燈光裏,兩人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嚴肅。
安戎走過去時,正依稀聽到馮春說:“……說是這麽說,可已經推遲了這麽久了,還是應該去看看。陸博士幾個月前就建議您——阿戎?還沒睡嗎,是不是餓了?”
安戎把不小心撞到的小擺件擺正,朝回過頭來的馮春笑笑:“沒,晚飯還沒消化呢,”他轉眼看向薄凜,“找他聊聊,你們有事的話就先——”
“已經說完了,”薄凜起身朝他走過來,“怎麽了?”
安戎抿了抿嘴唇:“去你書房說吧。”
薄凜點點頭,走入連接廚房和客廳通道的冷白燈光下時,他的臉色顯得愈發蒼白,是他被失眠和夢魘困擾的有力證明。
安戎盯著他看了兩秒,和馮春打了個招呼,轉身上樓。
他能夠感覺到身後alpha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被這樣注視了太久,以至於連回頭都不用,腦海裏已經自動浮現出對方此時的眼神和模樣。
“我剛剛上來過,”安戎邊走邊說,“在客廳門口叫了你兩聲,感覺你不在就下來了。”
身後的男人低聲說:“沒關係的,你隨時可以進去。”
安戎低頭“嗯”了一聲:“剛剛跟春姨在聊什麽呢?”
“沒什麽。”
說話間已經來到三樓,安戎回頭看了看薄凜,即使敏感地察覺到一定不是對方雲淡風輕的“沒什麽”這麽簡單,但在薄凜經過他去按下門口的開關後,終止了這個話題。
安戎跟著薄凜來到書房,麵積比市中心薄家的書房還要大,但構造是完全不同的,這邊的書架沒有樓梯的設計,都是觸手可及的高度,環繞著四麵牆壁放置著。安戎回身關門時還在其中看到了幾本封麵花花綠綠的兒童繪本。
“是之前給堇堇買的,”薄凜解釋,“你工作的那段時間,她晚上偶爾會上來陪我辦公。”
即使不用薄凜解釋,在看到放置在書房一側突兀的粉色沙發床和擺在沙發、茶幾上小女孩的玩具就能猜到安堇經常會來這裏的事實。
安戎走到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前,靠在桌子邊沿,轉回身去。
薄凜的眼神帶著幾分不明所以的茫然,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漂亮的beta青年白皙骨感的手指搭在浴袍的腰帶上,薄凜此時才注意到他的穿著,如果換成是別人,這樣的衣著和動作令人遐想無限,但此時卻沒有半分旖旎的氣氛。
薄凜加重了呼吸。
他的視線落在安戎仍舊被布料包裹的小腹上,隱約預感到的東西讓他心跳加速頭皮發麻,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都已經是……陳年舊傷了,”安戎說,“傷疤很難看,但,你要不要看一下?”
看到它們是真的愈合了,而不是想象中血淋淋的樣子,會不會讓薄凜好受一點?
也或許會讓傷痕在薄凜的腦海中具象化,反而更加讓他難過。
薄凜的胸口上下起伏著,安戎握著腰帶的手緊了緊,他的心跳也在逐漸加快。片刻後,他低下頭,慢慢解開了腰帶。
敞開的白色浴袍下,平坦的小腹沒有一點瑕疵,光滑白皙如同玉石,直到安戎拉低了**的褲腰,一道猙獰的傷疤出現在薄凜的視線中。
“你或許知道,男性beta大多都是剖腹產,堇堇就是從這裏出生的。”
安戎感覺自己的嗓子在抖,即使因為大出血多次休克意識不清,但麵對過死神的這段經曆哪怕過去五十年都會讓人心有餘悸。
但他嘴角卻含著微笑,因為不管過程多麽驚險,安堇的出生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幸運和幸福之一。
“你還記得吧,原本我是沒想過要孩子的,”安戎抬起頭,看著直視著他醜陋傷疤的薄凜,感覺上對方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動搖,心裏稍稍放鬆了一點,他將手放在腹部原本生殖腔的位置,“有了安堇,有沒有它更沒什麽關係了。”
薄凜喉結滾動,嘴唇微張。
“不過,你更在意的或許是這個。”
他的手按在腰上。
果然薄凜的身體都隨著他的聲音顫抖了一下。
“要怎麽讓你明白,真的已經沒事了呢?”安戎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抓了抓頭發,“或者,明天我們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雖然不敢說比一般人更健康,但你不要多想,我真的已經逐漸恢複到正常人的的狀態了。”
薄凜掀起眼瞼,眼白通紅。
安戎遲疑了一瞬:“這裏也……看一下嗎?”
“……不。”薄凜很快出聲打斷了安戎的動作。他沒有忘記安戎那天的抗拒。
安戎抬起頭看向薄凜,幾秒鍾後,他重新低頭係好腰帶,然後朝薄凜走了過來。
他牽起薄凜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隔著厚厚的浴巾,掌心下疤痕的紋路幾乎感覺不到,但薄凜卻仍有種皮膚被針紮被灼傷的錯覺。
他下意識地想收回手,安戎卻更加用力地按住他,貼得太近了,浴巾上的絨毛被壓扁,他依稀能摸到那兩寸許的增生凸起。
安戎仰起頭看著他。
精致漂亮的臉,即使改變了些許模樣,但神色仍舊如記憶中一般有種純粹天然的稚氣,這個人就像是上天特意派來救贖他的天使,不管對旁人如何,但在被他這樣傷害過後,卻仍舊選擇回到他身邊。
他知道,安戎並不算心甘情願,他卑鄙地利用了對方對他的憐憫,也更加明白,這個青年,從以前到現在,永遠都對他狠不下心來。
他是被愛著的,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