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漂亮馨香的花,於冷心冷情的alpha的意義或許等同於路邊的雜草,都是不會多看一眼的事物,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差別。

皮鞋踏出,響聲清脆。

beta少年臉頰上染著些微尷尬的緋色,被獻花的男人卻視若無物地與他擦身而過。於是那點緋色一瞬加深,一瞬又徹底消退。

三個助理和兩個保鏢匆忙跟上,交疊的腳步聲漸遠,安戎撥弄了一下懷裏的花,咳嗽了一聲,拽著書包肩帶站起身來。

他低頭撿起地上的房卡,走向正為他按著電梯的服務生。

下課後急著趕飛機,直至此刻已經饑腸轆轆。安戎回到房間安頓後,翻了翻酒店菜單,粗粗掠了一眼價格驚人的菜品,最後還是決定出門覓食。

赫城的冬天比熹城冷太多,安戎抱著從便利店買回來的自熱速食,匆匆走進酒店大廳。他手臉凍得通紅,暖氣一熏,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乘上電梯一路上行,電梯突然在三樓停下。安戎往轎廂內側讓了讓,再抬頭,卻看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睡衣看起來隻有三四歲的小男孩。

安戎微微一怔,連忙上前一步按著開門鍵探頭朝外看了一眼,走廊上空無一人。

“小朋友,你自己一個人嗎?”安戎輕聲詢問。

男孩沉默。

安戎摸了摸鼻尖,他按著開門鍵蹲下身來:“小朋友乘電梯要大人陪的,你是住在這一層的客人嗎?我帶你回去找你的爸爸媽媽好嗎?”

男孩仍舊不語。

他有一雙很大很亮的眼睛,濃密的睫毛像是兩把小刷子,他眨眼的速度很慢,總像是在發呆似的,不管你跟他說什麽,他都沒有任何回應。

安戎雖然喜歡小孩子,但還真沒有見過這麽冷淡的類型,他甚至懷疑這孩子是不是聽不到或者不會說話。

“你不說話的話,那我帶你去一樓找酒店的工作人員好嗎?”

男孩居然對這句話有了反應,他走到電梯按鈕麵板前,墊著腳尖按了一個樓層。

安戎:“……”

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麽厲害的嗎?居然自己會乘電梯?隻是他按的位置恰恰在他能夠到的最上的位置,安戎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決定等下和他一起下電梯,確定他真的走對了樓層再走。

電梯門合上,緩緩上升。

密閉的空間裏,男孩突然聳了聳鼻尖。

他緩緩轉頭,茶色的眼眸落在安戎身上。

安戎正仰著頭看不斷變換的樓層,忽然感覺自己的衣擺被扯了一下。

安戎低頭看去。

男孩拽著他的衣角,鼻尖湊上去,他沒有發出什麽聲音,然而鼻尖不斷翕動,分明是在嗅聞什麽味道。

安戎下意識地抬起袖子聞了聞。衣服上的寒氣帶著冷冽的淡香,是洋桔梗殘留下來的味道。

安戎笑了:“你喜歡洋桔梗嗎?”

“……洋桔……梗?”

原來既不聾也不啞,小孩子正常著呢,隻是剛剛不想和他說話而已。

安戎笑了笑,蹲下身,把味道更濃鬱的袖口遞過去:“是這個味道嗎?”

男孩湊上去聞了聞,一雙眼睛水潤光澤,像是剛出水的珍珠。

“這是洋桔梗的香味,也叫草原龍膽。哥哥剛剛抱過一束洋桔梗,身上留下了香味。”

男孩眼珠一瞬不瞬地看著蘇瓏,片刻後,他小聲問:“我可以,看看嗎?”

“什麽?”

他的臉頰突然漲紅,眼珠亮得像是最喜歡的玩具失而複得:“我想看看洋桔梗,可以嗎?”

“那你先告訴我,”安戎指了指19層的按鈕,“你是真的需要去19層嗎?”

男孩眨眨眼,緩緩搖頭。

“洋桔梗我可以送你,”安戎說,“但要讓我帶你去找爸爸媽媽好嗎?”

“爸爸不在。”

“媽媽呢?”

“沒有媽媽。”

“抱歉,”安戎摸了摸他的頭,“那你跟誰一起出來的?”

男孩搖頭。

電梯“叮”地一聲,到了。

安戎牽著他的手走下電梯:“爸爸的電話號碼呢,知道嗎?”

搖頭。

“那你的家人呢?”

搖頭。

安戎頭疼地歎了口氣。

洋桔梗被安戎插在房間一個玻璃水杯裏,一大捧小小的男孩抱不過來,安戎抽了一枝出來,遞給他。

男孩像是怕碰碎了一樣用雙手捧著,他直勾勾地看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低下頭。他聞了很久,久到安戎結束了和前台的通話,他才慢慢抬起頭,捧著那朵花,然後慢慢地放在自己的心口。

應該是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年紀,可在那一刻,安戎卻從他眼睛裏看到了極其複雜矛盾的情緒,像是難過,又像是開心。

門響了兩聲。

安戎回過神來,走過去打開了門,把酒店的工作人員讓了進來。

走過浴室旁短短的玄關,工作人員在看到男孩時後背一僵,是嚇了一大跳的樣子。

“我的天,旻少爺,您怎麽在這裏?!”

男孩無動於衷,他跪在地板上,趴在茶幾邊,歪著頭看著潔白的花。那枝洋桔梗好像是他生命中的全部。

工作人員打了幾個電話,結束後心有餘悸地朝安戎鞠了一個躬:“真是太感謝了,等下會有人過來接他,還要耽誤您幾分鍾的時間。”

安戎擺擺手:“沒事。”

工作人員鬆了口氣,似乎覺得有必要跟安戎解釋原委:“今天酒店展廳有個智能機器人展覽,小少爺不肯回家非要住下,展覽結束後就在展廳裏給他弄了張床,誰知道保姆趁小少爺睡著跑去做美甲,小少爺應該是睡醒了沒看到人這才跑了出來。”

安戎點點頭,沒有多問。

大約一刻鍾後,一個打扮高貴的年輕女人匆匆衝了進來,不像是保姆,倒像是貴婦。

“旻少爺!您沒事吧!嚇死我了!”

男孩躲開了女人的擁抱,把那枝洋桔梗小心地插在睡衣胸口的衣兜裏,繞過女人,走到安戎麵前。

他撫著胸口的衣兜,仰起精致漂亮得有些虛假、更像是瓷娃娃一般的小臉,對安戎小聲說了一聲“謝謝”。

安戎朝他笑了笑:“以後千萬不要再亂跑,大人會著急的,知道嗎?”

男孩默默看了他一會兒,麵容無喜無悲,低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