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蔚抬頭看向安戎,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神色如常。而對麵那兩個人的視線被安戎後頸的傷吸引,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

牧野想起了那天離開時聽到的一段對話,他看著安戎後頸的傷,眼神一黯,已經相信了。

隻有蘇瓏還在喃喃著“不可能”,他不是不信,卻不敢讓自己相信。

安戎恨恨地盯著蘇瓏,胸口上下起伏。片刻後,他平靜了呼吸,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

嘴角噙著輕蔑的冷笑,安戎看著蘇瓏:“小少爺,別傻了。喜歡?像林誠那種人,你以為他的喜歡值幾毛錢?就你這種智商,十個你都不夠林誠玩的,把你賣了你還在高高興興幫他數錢呢。”

蘇瓏嘴唇囁嚅了兩下,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安戎後頸上明顯是被alpha標記的傷痕,無話可說。

許久後,他突然爆發出一陣崩潰的哭聲。

作為一朵小白蓮,他本質單純,那顆小腦瓜哪裏能接受成年人的肮髒齷齪,一想到安戎所遭遇的事原本是要發生在他身上,他就怕得發起抖來。

被標記的omega是什麽下場,他不是不懂,就是明白,所以才覺出害怕。

“你是不是在想,反正我是個beta,被標記了又不會怎麽樣?”

蘇瓏身體一哆嗦,驚恐地看著安戎。被輕易看穿了內心的想法,讓他覺得眼前的這個人非常可怕。

安戎拉起衛衣兜帽,遮住了頭,也蓋住了後頸的傷疤。他垂下眼眸,盯著自己的腳尖。

牧野和蘇瓏怔怔望著他,兩個人都是喉嚨幹澀。

沉默了許久,安戎突然笑了一聲。那一聲很輕,很突兀,像是大白天裏的鬼笑,就連雲蔚都嚇了一跳。

他緩緩抬起眼,卻沒有看牧野和蘇瓏,而是稍稍偏過頭去,看著旁邊的百葉窗。

“你覺得合理嗎?遭遇這種無妄之災,卻要因為是個beta慶幸,你覺得這合理嗎?”

蘇瓏顫抖著嘴唇,眼淚不斷落下。

安戎像是畏冷似的縮了縮肩膀:“蘇家的事,的確有我的原因,可如果蘇渢幹幹淨淨,又怎麽可能被判刑?蘇銳自己不爭氣,跑到國外去,是我的錯?好,就算全都是我的錯,是我改變了你的人生,那麽現在,我的一輩子也因為你改變了,算不算還給你了?”

蘇瓏不斷搖頭,不斷落淚,他說不出話來,他背負不起這樣的責任。他害怕,怕安戎,他是真的怕了。

安戎微微彎下腰,慢慢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我會讓他們放了你們,你們該回熹城回熹城,該結婚結婚,以後咱們老死不相往來最好,如果還覺得自己吃了虧,大可來找我。不死不休?我奉陪。”

安戎走出門去,來到樓下,依稀仍能聽到蘇瓏崩潰的哭聲。他的痛苦或許有那麽一星半點是因為安戎,但他這個哥哥是什麽樣的人,安戎很了解,真正讓他崩潰的,不過是自己差一點吃了大虧的後怕罷了。

為了擺脫這兩人的糾纏,他使了點小手段,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撒一句謊,他們要怎麽腦補,是他們的事。

雲蔚跟在安戎身後,看著他纖瘦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是真沒想到,這個才剛不過十八歲的少年,居然這麽厲害。

人有心機並不是什麽壞事,單純反而更容易吃虧。或許是因為平時太溫和,安戎今天的反差讓他驚訝,又敬佩。能夠在短時間裏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解決麻煩,不費一兵一卒,安戎這一仗,打得漂亮極了。

上車後,雲蔚坐上副駕駛,回頭詢問:“送您回家?”

安戎問:“雲先生去哪?”

“回公司。”雲蔚回答著,手機屏幕彈出來電提醒,他直接秒接,鈴聲甚至都還沒響起。

“方便帶上我嗎?”安戎看著車窗外,想了想,又說,“還是算了,我……”

“要來就順路帶上午餐。”

薄凜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電子音從前麵傳來,安戎瞪大眼,看向雲蔚。

雲蔚無辜地眨眨眼,舉起手機:“薄先生電話恰好進來,我就接了……”

安戎:“……”

路上在酒店打包了兩人份的午餐,安戎跟著雲蔚從地下二層停車場乘坐專用電梯直奔88層。

進了薄凜的辦公室,安戎悶頭打了聲招呼,環顧四周,拎著打包好的午餐走到一側落地窗旁的餐桌前,把手裏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桌子和椅子都很高,他踮著腳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機,隨手打開了一個APP看視頻,聲音開的很小。

正聽雲蔚低聲匯報剛才狀況的薄凜突然開口,說了一串數字和英文。

安戎抬頭,發現薄凜正看著他。

“WIFI密碼。”

“……哦。”

安戎垂下眼,打開WIFI列表,找到了名為“MrBo”的WIFI,輸入了密碼,連接成功,他重新加載了視頻。

直到視頻的聲音響起,那邊的交談才再度進行。

安戎拉起兜帽,把整張臉都遮了起來。

沒幾分鍾雲蔚就出去了。辦公室裏隻有安戎手機裏傳來的輕微聲響。安戎看了一會兒,還是關掉了手機。他抬頭瞄了一眼正在對著電腦辦公的薄凜,把手機放在一旁,趴在手臂上望著落地窗外赫城的景色。

270度落地窗,幾乎能將整個赫城盡收眼底。安戎之前來的兩次還沒有機會見識一下88層的視野。

輕微的眩暈,卻也震撼。

站在此處,讓人無法不對這個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alpha心生崇拜。

而就在不久之前,他曾經和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alpha,有過最近距離的接觸。那些曾經覺得無法想象的畫麵,他卻親自體驗了一次。

安戎把滾燙的臉貼上冰涼的桌麵。

雖然那天隻是不得已而為之,但身體的熱度不是假的。後頸留下的標記,手臂和腰腹的淤青,持續了數天腫脹的隱秘之地,都還留在他的身體上不曾消退。

他和薄凜……算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