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終於亮了,張仲堅和劉文靜帶著軍隊向著潼關南城緩緩開去。

遠遠地,就見城門洞開,一群灰頭土臉的隋兵空著手迎接在城門之外。

城內很多建築已經成了廢墟,極目所見,很多房屋隻剩下焦黑的牆壁。火還未熄滅,主要是城中的倉庫存有大量的物質,更耐燒一些。空中隱隱散發著糧食燒焦的香味。

細作趁著三更半夜時分放火,足足點燃了六七處營房,而營房的燃燒引燃了原本守備森嚴的倉庫,而夜間的烈烈北風也助長了火勢,城中一半以上的建築都被點燃。

張仲堅往城中派出的細作足有百人之多,在隋兵試圖救火之時,這些細作奪了武器,殺向救火的以及睡夢中的隋兵,從而製造出了更大的騷亂,整個城中的軍隊都被卷了進來。

夜間光線極差,誰也看不清楚身邊的人是不是奸細,為了自保,這些士兵揮舞著武器向任何靠近自己的人影砍殺。

長時間的作戰,營中的隋兵本就精神高度緊張,平素裏在嚴格的軍紀約束下都不敢亂來,而現在一場大火使得軍紀約束**然無存,久被壓抑的精神徹底釋放了出來。再加上守將王綱被殺,形勢便再也不可收拾。

半夜的自相殘殺,五六千隋兵,再加上千餘被解救的俘虜,足足兩千人死於非命,城中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血跡斑斑。

隨著天亮,自相殘殺終於停止了下來,幸存的隋兵們提著武器,看著地下倒伏的屍體,看著被大火燒掉半拉的潼關南城,所有人都呆呆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守將王綱死了,失去了主將的他們已經無所適從,糧倉被燒,便是想再堅持守城也不可能。

所以當看到唐軍開來的時候,一些對大隋已經絕望的軍官主動開城投降,少數不願投降的則選擇從東門離開的潼關南城,順著崎嶇的道路向著潼關北城撤去。

“竟然就這樣打了下來,真的如做夢一般。”劉文靜站在城頭看著城中的景象,搖頭歎道。

大軍陸續開進城中,占據了城牆等要害之處,一隊隊的隋兵則被收繳了武器,押解出了城門,這些投降的隋兵會被押到原來的營地,進行整編。

“其實沒什麽難理解的,要知道潼關的守軍大都是關中各地的人,關中陷落家人落在咱們手中,他們早已驚慌失措。平素裏還有嚴格的軍紀壓著他們不敢亂動亂想。而一場火使得他們壓抑已久的情緒釋放了出來。”

一邊看著城中的情形,張仲堅隨口說道。

“我現在最好奇的就是潼關北城的屈突通為何沒有動靜,夜間的這場大火屈突通應該能夠看到啊。”

劉文靜點頭道:“是啊,北城距離這裏也就三裏多的路程,雖然中間道路崎嶇難行,但若是屈突通派兵過來的話,咱們不可能這麽輕易拿下南城。”

“夜間情形不明不敢派軍過來能夠理解,可天亮後也沒有派兵前來,這就不可思議了。”張仲堅沉吟道,“莫非屈突通也已經失去了守住潼關的信心?”

“也許吧,這一段時間來,屈突通接連戰敗,先是長春宮被擊敗,然後又丟了永豐倉,現在潼關南城又夜間大火,他肯定以為咱們趁夜奪了南城,再加上世子正率軍猛攻北城,他不敢派兵過來也能理解。”劉文靜分析道。

“現在南城被咱們奪下,咱們隨時出兵進攻北城,和世子東西兩麵夾擊,屈突通現在會怎麽辦?”張仲堅突然說道。

劉文靜和張仲堅對視著,同時笑了起來。

......

潼關北城,屈突通站在城牆上極目難望。天色已經亮了,南城的火光淡了很多,已經基本看不見,但冒起的縷縷黑煙說明了那裏正發生著什麽。

夜間南城出現大火的時候,屈突通便被驚醒了,他派了人去查看,得到回報說南城內殺聲震天。

屈突通當時便以為是唐軍趁夜攻進了南城。有心想派軍支援,卻又怕中了唐軍的詭計。王綱手中有五六千軍隊,卻還是被唐軍殺入城中,自己要派出多少軍隊才能保住南城?若是這裏的唐軍趁機攻城怎麽辦,若是唐軍設下埋伏怎麽辦?屈突通顧慮很多。

而且夜間集合軍隊出兵非常麻煩。南北兩城之間雖然距離不遠,但中間並無道路相通,都是丘陵深穀險壑,少數人過去還行,大軍夜間過去還不知道多少人會摔入深穀,根本無法保持建製的完整。這樣即便到了南城,也沒法投入戰鬥,對局勢也是無補。

於是屈突通決定等著,等到天明再出兵。他祈禱著,祈禱王綱能夠守住南城。若是南城丟了,唐軍便隨時能夠出現在北城以東,掐斷自己和洛陽的聯係,到時恐怕真的大勢已去。

桑顯和匆匆跑上城頭,“大將軍,已經探明,唐軍派了很多細作進入了南城,趁夜放了一把大火,然後趁機在城中製作了騷亂,南城的守軍自相殘殺了起來,王綱也死在亂軍之中。南城已經丟了!”

“無能啊,無能。那麽險固的關城,竟然讓唐軍細作混了進去,王綱真是該死!”屈突通怒不可遏道。

桑顯和道:“是唐軍太多狡猾,昨天故意驅使俘虜攻城,王綱出兵救回了很多被俘虜的兄弟,沒想到裏麵摻著很多唐軍的細作。”

“難道王綱就不會甄別一下俘虜的身份嗎?”屈突通怒道。

然而南城已經失守,再憤怒也無可奈何了,發作了一番後,屈突通也隻能接受這個現實。

“大將軍,咱們現在該怎麽辦?”桑顯和請示道。

對隋軍來說,形勢已經十分危險。南城丟失,意味著隋兵可以隨時迂回到潼關之後,切斷潼關北城這三萬餘軍隊的糧道。

雖然還有三萬軍隊,雖然還有堅固的城關可以駐守,但是糧道被斷,根本就支撐不了多久。

“南關失守,唐軍又不停的派出船隊封鎖河道,導致河東的糧食無法運到這裏,咱們這三萬兄弟已經危在旦夕了。”屈突通歎道。

仔細想了想,屈突通突然抬起了頭。

“桑顯和,我決定帶著兄弟們前往洛陽依俯越王,這潼關就由桑兄弟你鎮守吧。”

“啊!”桑顯和頓時長大了嘴巴,“大將軍,我,我......”

三萬大軍都守不住潼關,你屈突通要帶著主力逃到洛陽,卻把我留在這裏送死,桑顯和頓時滿腹的委屈。

“不要多想,沒有讓你送死的意思。”見桑顯和這副神情,屈突通知道他誤會了,連忙解釋。

“以城中的糧食,這三萬大軍都留在這裏,頂多支撐十來天。我現在帶著主力前往洛陽,給你留下五千軍隊。這樣城中的糧食至少能支撐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的時間,我肯定帶著大軍帶著糧食從洛陽殺回,到時再和唐軍一決雌雄。

以潼關的天險,五千軍隊守一個月絕無問題。桑顯和將軍,潼關就交給你了,為了大隋,我拜托你了!”

屈突通握著桑顯和的手,情真意切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