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戰鬥喧鬧了一天的潼關南城安靜了下來。
唐軍已經退回了數裏外的營寨,隻留下了血跡斑斑的戰場,到處都是屍體,羽箭刀槍殘破的旗幟到處都是,唐軍退軍的匆忙,竟連戰場都沒有收拾。
潼關城頭每隔一段距離,在垛口都樹著一支火把,照耀著城頭,也照耀著城下,不過火把的亮光隻能照亮城下丈餘距離,再遠處則是一片黑暗。
潼關城內,戰鬥了一天的隋軍士兵也清閑了下來,草草吃過飯食便都進營帳休息。隻有解救下來的千餘的前俘虜沒有營帳可住,潼關南城本就不大,卻聚集了五六千人馬,根本沒有多餘的房屋。
原先的潼關隻駐紮不到三千人馬,屈突通帶著大軍到了這裏後,房屋極為緊張,每一個房間每一座營帳都擠滿了人。所以便是想騰出一些營帳給這些解救的俘虜都不可得。
然而現在已經寒冬季節,夜裏的天氣實在太冷,在外麵凍上一夜的話凍不死也差不多。
沒奈何,王綱下令在靠著城牆根處緊急搭建了幾十處非常簡單的窩棚,畢竟高大的城牆能夠遮擋寒風。
幾根木棍一支,用蘆席覆蓋上部,蘆席上再覆蓋上一層幹草,便成了一個窩棚,稍微能夠避逼風寒。
窩棚內同樣堆滿了幹草,這些俘虜隻能睡在幹草堆裏。好在人多相互擠著也能取暖。
安頓好這些俘虜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等到全軍吃過晚飯,已經到了二更時分,王綱也不想再折騰,便徑直回住所休息,至於整編這些解救的俘虜的事情隻能等到明天再說。
連續守城數日,每日的神經都極為緊張,而今天的戰鬥格外強烈,王綱溜溜的在關城上站了一天,感覺渾身都是酸疼。
親兵打來了熱水,王綱泡了腳之後,便躺在了**,身子剛一沾床便立即打起了呼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王綱突然被外麵的喧嘩聲驚醒,抬頭看時,就見屋外火光閃爍,恐懼的叫聲此起彼伏。
“走水了!”
“敵襲!”
驚慌的叫喊聲傳來,王綱的睡意一掃而空。
侍候的親兵匆匆進來,幫著他穿上外衣。從牆上摘下直刀,顧不得再穿盔甲,王綱衝出了房門,然後看到火光四起,城內燃起了熊熊大火。
城中至少出現了十多處火頭,好些營帳被點燃,穿著單薄的衣服的士兵驚叫著跑了出來,好些人身上還帶著火光,卻是衣服已經被點燃。
城牆根處的火光尤其的大,吞吐的火焰直接衝上了城頭,城門樓都被烈火點燃了。
無數的士兵哭喊著驚叫著,無數的人衝出了營房,渾然不顧身上光著。
看著眾多的火光,王綱的心一下子涼了起來,這麽多處都著火,肯定不是意外,分明是有人放火!
到底是誰放火?王綱一下子想到剛剛解救回來的俘虜,其中肯定摻雜了許多唐軍的細作。
王綱無比的懊悔,後悔因為天黑的原因沒有對這些俘虜進行甄別,以至於出現這麽大的漏洞。
“啊!”一陣陣的慘叫聲接連傳入耳中,城中突然出現了廝殺聲。然而半夜時分,雖然有燃起的大火照耀,卻也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什麽,更分不清敵我。
騷亂越來越大,因為分不清敵我,為了防止被殺,很多隋兵舞動起了刀槍,殺向任何靠近的人影。
廝殺聲越來越響,已經席卷了整個關城,看著城中的異狀,王綱的心徹底涼了。
百十個親兵集結了起來,就站在王綱的身後,這是他能夠集結的所有士兵了,再遠處的營房已經陷入的騷亂。
“摻進來的細作不會太多,大家跟我平亂,凡是不肯放下武器的一律處死!”
王綱惡狠狠的說著,試圖挽回局麵。
親兵們都舉著火把,緊跟在王綱身後,向著騷亂之處衝去。
先鎮壓騷亂殺掉細作,然後再行救火,這便是王綱想好的主意。
即便救不下來火,隻要能夠製止騷亂,隻要能夠撐到天明,自己便能帶著剩下的軍隊撤離潼關。王綱最怕的是騷亂蔓延,整個城內的軍隊都自相殘殺,那樣真的完了。
就在王綱帶著人沿著街道行進之時,火光照耀不到的陰影處,一雙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他。
一張強弓在黑暗中拉開,“錚”的一聲,弓弦響處,羽箭離弦而出,向著行進的王綱飛去,正插在王綱胸口。
王綱渾身一振,一下子停了下來,呆滯的目光看向了插在胸口的箭杆。
早知道睡覺時就不脫下盔甲了,王綱苦笑了一下,身體向地下摔去。
王綱一死,他的親兵一片大亂,有人抱著他的屍體呼喊,其他人則衝向了黑暗中,要找到凶手為其報仇,再也沒人想著平息騷亂。
距離潼關三裏的唐軍大營,張仲堅和劉文靜並肩站在營帳外,看著燃起熊熊大火的潼關,都靜默無聲。
佯作驅使俘虜攻城,卻在俘虜中摻雜了眾多的唐軍細作。就在城上隋軍終於要向俘虜射箭時,細作們連忙起來,聲稱要和唐軍拚了。一部分細作帶頭“殺向”唐軍,以至於當時的城外一片混亂。
而潼關的守軍見到這種情形,以為時機來了,終於打開了城門接應俘虜進城,而好些細作也跟著混進了城中。因為時間卡的很好,戰鬥結束時即將天黑,以至於潼關的隋軍沒時間仔細甄別細作,於是這些細作便在半夜之時起來四處放火,這才有了潼關的大亂。
而這,便是張仲堅想出的計策。劉文靜也急於攻下潼關,便同意了張仲堅的計策,並親自派人去調來了兩千多還未被整編的俘虜。
而現在,看著大火中的潼關,兩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微笑。
不過誰都沒有提趁機出兵,因為現在是夜裏,派兵攻城會帶來很大傷亡。遠處的大火告訴他們,潼關城內現在亂成了何等模樣。
等到天明之時,不需要唐軍再進攻,潼關城內殘餘的隋兵也會主動開關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