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張仲堅剛剛吃過早飯,伍雲召和雄闊海等人便尋了過來。
“你們不在家裏陪伴家人,來我這裏作甚!”張仲堅笑罵道。
“哎呀,二哥,您不知道昨日一天和今天一大早無數的認識不認識的人到我家,在那裏說個不停。我實在耐不住性子陪他們囉嗦,便索性躲了出來。”伍雲召苦笑著道。
雄闊海沒有說話,不過瞧他臉色卻也應該和伍雲召差不多。
“大家不是富貴了嗎,這種事情很正常嘛,不過話說怎麽沒人找到我門上啊?”張仲堅有些詫異道。
“二哥您現在貴為侯爺,住的高門大院,門口又有兵丁把守,那些人等閑哪裏敢來煩你啊。我們卻是不同了。”伍雲召笑道。
“少來了。”張仲堅笑罵道,“不過我現在準備出門,恐怕沒時間陪你們喝酒。”
“是去找李綾小娘子嗎?”伍雲召笑眯眯道,“我們幾個正好給你當跟班,二哥你現在這麽大的侯爺,身邊哪能沒有幾個侍衛跟隨呢。”
“好吧,要跟便跟著吧。”張仲堅無奈道。
幾人說說笑笑騎馬出了門,一路順著街道上了朱雀大街,向著鎮國公府行去。攻入長安城後,李秀寧便沒有再回柴家,而是居住在自己的鎮國公府中,據傳柴家對此很是不滿,但因為李秀寧現在的地位,也拿她無可奈何。
然而這次注定要白跑一趟了,到了鎮國公府,才知道李秀寧不在,而是去朝中議事去了。而在府門外等了好久,也沒有見到李綾,看來是因為李秀寧上朝的原因,李綾沒有理由離開家。
無奈之下,張仲堅和伍雲召雄闊海離開了鎮國公府,在街上逛了一會兒,找了一處酒樓上去喝酒。
太原唐軍的進城,使得長安城的人口多了好多,連帶著城中也熱鬧了很多,幾個月前的戰爭仿佛沒有發生一樣。酒樓上客人眾多,各種喧嘩熱鬧非凡。
三人皆衣著錦繡器宇不凡,酒樓小二不敢怠慢,把三人引到二樓雅間,關上房門,外麵的喧嘩聲才小了很多。
“這長安城可以比以前熱鬧了啊。”剛剛坐下,伍雲昭便笑著道。
“以前皇帝常年不在關中,大隋的重心遷到了洛陽,這裏自然比較蕭條,而現在唐王進了關中,長安的人數一下子多了很多,當然要更熱鬧一些。若是等到唐王一統天下,各地叛亂平定,到時的熱鬧恐怕咱們無法想象。”張仲堅笑道。
“二哥,那楊廣已經被殺了,唐王會不會很快登基?”伍雲昭悄悄問道。
張仲堅搖了搖頭:“廟堂之事距離咱們太遠,誰知道呢?”
伍雲昭頓時不說話了。雄闊海看看二人,也沒有張口。
三人默默的喝著,靜靜的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安寧。
酒樓裏的客人更多了,各種聲音抑製不住的傳入雅間,議論的多半是楊廣駕崩和唐王何時登基的事情。
“我表哥在民部尚書蕭禹蕭大人家裏當差,據我表哥說,蕭大人和朝中各個大人已經聯名上書,請唐王登基了,不過唐王卻不願意,斥責了眾人一番。”
一個聲音響起,傳入了三人耳中。張仲堅知道,蕭禹是南梁皇子,也是蕭後的兄弟,蕭瑀的妻子,是獨孤皇後的娘家侄女。李淵是獨孤皇後的親外甥,李淵與蕭瑀之妻是姑舅表兄妹。不久前蕭禹還是河池太守,剛剛到達長安,被唐王李淵任命為光祿大夫民部尚書,封爵宋國公。
“唐王不願當皇帝,真是忠臣啊。”另一個聲音說道。
“哼,唐王哪裏是不願意,自古登基都有三請三辭的流程,你們看吧,用不了多久,唐王便會登基!”第三個聲音說道。
“二哥,”就在張仲堅豎起耳朵饒有興致的聽著隔壁雅間議論時,伍雲昭突然開口了。
“二哥,那蕭禹不過有一個顯赫的家世,對唐王並無尺寸之功,為何一來便做到了尚書之職爵封國公?而且竟然參與到了擁立之上。二哥您屢立大功,這長安城便有一大半是咱們兄弟打下,可二哥您卻在朝堂連個位置都沒有,實在讓兄弟我不舒服啊。”伍雲昭咬牙道。
“是啊,二哥,辛苦賣命打下的功勞,卻比不上家世裙帶關係,唐王實在太任人唯親了。”一向不怎麽說話的雄闊海也道。
“噓,慎言。”張仲堅連忙豎起手指,眼睛看向房門。
“這天下間本就沒有公平可言,你我兄弟現在能由普通府兵當上將軍,這已經不錯了。”張仲堅歎道。
“上品無寒門 下品無士族,自前晉九品中正製實施以來,這天下便是世家之天下,像你我這種普通寒門,能靠軍功博得一個出身已經算是不錯,感謝這戰亂吧!若無戰亂,咱們隻能當個普通府兵,逢戰受召出征,戰罷回家種地,便是立下戰功也都是將領們的,和咱們沒有一點關係。”
伍雲昭越聽臉色越難看,忍不住呸了一口:“真他奶奶的!”
看著伍雲昭的樣子,張仲堅微微搖頭,按照穿越者師傅的話,伍雲昭這種行為就叫憤青,總是對這個世界的製度各種不滿。
然而,對伍雲昭,張仲堅又是充滿了欣賞,因為能不被渾濁的世間汙染能夠堅持本心的人實在太少。
想想自己,張仲堅心中突然生出慚愧來。曾幾何時,自己也曾揮斥方遒有著雄心大誌,然而所作所為卻和心中原本崇高誌向越離越遠。
然而隨著年齡的增大,越發的明白自己是多麽的無力。哪怕自己胸懷溝壑有著經天緯地之能,若是沒人欣賞也無從施展。所以才做出借李綾搭上唐國公李家,才做出抱李世民大腿的勾當。
若是我有一片基業,有自己施展的空間,我不比任何人差!突然,這樣一個念頭在張仲堅心中生出,如同野草一般瘋狂的生長著,再也抑製不住!
“唉,走吧!”一頓豐盛卻無味的飯食吃過,張仲堅帶著二人下了酒樓,再也沒有了繼續逛下去的閑情逸致,都是那樣的興趣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