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走了張仲堅之後,李秀寧打扮了一番,換上戎裝,帶著幾十個親衛騎馬向唐王府而去。
天色將黑,用不了多少時間各坊坊門便會落鎖。不過對掌控整個長安防務的李秀寧來說,宵禁根本算不了什麽。
長安城的大街上已經行人稀少,一行二十多個騎士行走著,清脆的馬蹄聲傳出很遠。有火鋪值守的不良人聽到蹄聲驚訝的出門看時,看到騎士的服色便立刻退了回去。
唐王府,上值的官員們都已經離開,府門也關了。不過聞聽李秀寧到來,看門的軍官立刻派人去向李淵稟告。
聽聞女兒李秀寧到來,正在吃飯的李淵愣了一下,命人開府門讓李秀寧進來。
唐王府便是原來的唐國公府,不過又打通了相鄰的幾座大宅,麵積擴大了很多。李秀寧自小在這裏長大,輕車熟路的進入了府中。
“女兒拜見父王。”李秀寧對著李淵躬身行禮。
正在拿著一根雞腿啃的李淵放下手中的食物,用手帕擦了擦嘴,微笑著對李秀寧道:“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可是有什麽緊急事情。”
李秀寧微笑道:“有一些事情,害怕晚了來不及,不過還是請父王吃過飯再說吧。”
李淵點點頭,命人給李秀寧也擺上一席,便低頭開始吃了起來。
“秀寧,來我這裏坐吧。”萬夫人微笑著對李秀寧發出了邀請。
李秀寧的母親、李淵的正室竇夫人已經過世,現在府中內宅是萬夫人主事,李淵的妾室中也隻有她有資格陪李淵吃飯,另外的就是李淵一些未成年的子女。至於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都已經開府,有自己的宅院,輕易不會來唐王府。
李秀寧謝過萬夫人,便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她確實也餓了,飯食端來後立刻吃了起來。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作為世家子弟從小便受到的教育。席間自然無人說話,李淵的五六個子女皆默默的低頭吃著,偶爾有人抬頭好奇的看看李秀寧。
李淵也默默吃著飯,吃的很慢,偶爾抬頭看李秀寧一眼,心中暗自猜測李秀寧的來意。
對這個剛烈很似亡妻的女兒,李淵很是喜愛,卻也有些煩惱。煩惱的原因自然是最近傳開的流言。
飯罷,用茶水漱了口,眾子女都告辭而去,萬夫人和李秀寧說了幾句話,便也離開了。
“到我書房來說吧。”李淵淡淡的對李秀寧道。
書房中,粗大的蜜燭點起,父女二人對坐開始了談話,李秀寧把自己的來意徑直和李淵說了。
“阿爺,我今日前來為的是李綾的事,我聽說您要把李綾許給段綸,竊以為不可。”
李淵淡淡道:“為何不可?段綸年少英武,又未嚐娶妻,正好和李綾相配。”
李秀寧道:“因為妹妹已經有了心上人,便是張仲堅。張仲堅謀略出眾戰功赫赫,論長相論能力論功績,都遠遠超過段綸,把妹妹許給張仲堅豈不是更好?”
李淵靜靜的看著李秀寧,緩緩搖頭:“秀寧啊,你漏了一點吧。”
李秀寧愣了一下:“女兒漏了什麽?”
李淵冷笑道:“你說論長相論能力論功績,張仲堅都超過段綸,這點我不否認。可是品行呢?你為何不論論品行?”
李秀寧沉默了片刻,直視著李淵的眼睛,顫抖的問道:“阿爺,您是不是在說最近的流言,說我和張仲堅之間曖昧的關係?阿爺您不相信女兒嗎?”
李淵淡淡的看著自己的女兒,臉上露出沉痛之色,“阿爺自然相信你,但人言可畏啊。現在我李家即將執掌天下,你是我的嫡女,往日又立下那麽多功勞,現在出現這種流言,而你在這個時候還要為那張仲堅說話!”
李秀寧道:“女兒行的正走的端,並沒有做出出格的事情。張仲堅救過女兒的命,女兒感激他。張仲堅胸有謀略能文能武,女兒也欣賞他的本事。
女兒和張仲堅一起攻城略地,一起攻打長安。相處大半年的時間,若是說沒有感情那是假話。但我們發乎情止乎禮,並未作出任何逾矩之事,這也是真的。
女兒勸說父王您把妹妹許給張仲堅,既為了完成妹妹的心願,也是為了父王您拉攏有功之臣。若是我和張仲堅有私情,又豈會心甘情願把妹妹許給他?”
李淵淡淡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屢拒柴紹,為何遲遲不願回歸柴家?你自小遍閱群書,當知道從一而終的道理。”
李秀寧臉上露出憤憤之色,竟然冷笑了起來:“從一而終,嗬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兒卻要從一而終。好吧,我畢竟是柴紹的妻子,和柴紹有著結發之情,從一而終也算不了什麽。可是柴紹他是怎麽對我的?在為難之時,他拋下我一個人逃走,完全沒有做為丈夫的擔當?這樣的男人,我李秀寧為何要對他從一而終?”
“啪”李淵終於怒了,重重的一掌拍在案幾上,直拍的茶盞蹦起湯水四濺。
“孽子,你如何敢出如此之言?”李淵指著李秀寧,憤怒的道,“自古以來,便是男尊女卑從一而終,你身為我李淵的女兒,卻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語,若是傳出去豈不讓天下人笑話!
再說柴紹是為了響應為父才獨自來到太原,柴家對為父有恩,柴紹那點配不上你?
看來你是因為帶兵打仗了一段時間,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既然如此,你卸下手中的兵權,回去閉門思過去吧。什麽時候相通了,搬回了柴府,再來見我!”
李秀寧緩緩跪了下去:“阿爺,當日我之所以舉兵,為的是保我一家性命,並非為了什麽兵權。我願意辭去官職爵位,願意交出兵權。隻求阿爺您能同意把妹妹嫁給張仲堅。阿爺,我的婚事是一樁錯誤,我不願妹妹以後再整日以淚洗麵。”
“自古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件事你不要管,也不該你管,你走吧!”李淵煩怒的道。
李秀寧再未多言,磕了個頭,站起身來,徑直而去,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唐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