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風微醺,清風送香,塬上阡陌縱橫,眾多的百姓正在辛苦勞作,看到大軍從官道上行過,有的直起腰抬頭去看,更多的卻不聞不問隻顧除田裏的雜草。

對這些關中百姓來說,見慣了大軍,每年都有家中子弟被應征入伍,每年村中都有家庭戴孝。出兵打仗如同喝水吃飯一般自然,沒有什麽稀奇。

至於出兵打誰他們根本不關心,隻要不是被別的軍隊打入關中就行。無論是唐王坐天下,還是隋帝當天子,該交的賦稅一樣不能少。

而大軍也默默的從官道上經過,也沒有去理會這些耕作的農人。唯有監軍侍禦史段暉,騎在馬上看著田園景色,晃頭晃腦格外興奮。以一階文官身份,被委任為一軍監軍,意味著得到唐王的重視,以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他的心情自然是很好。

張仲堅的心情便沒有那麽好了,騎在馬上一路都默默無言,隻有紮營拔營不得不發號施令之時才不得不開口說上一句。受他的影響,整個大軍都沉悶無比,完全沒有應有的朝氣。而對此,段暉並不在意,因為他私下得到了裴寂的叮囑,知道此行打不打下蒲津關都無所謂,隻要大軍不損失慘重就行。關鍵要看住張仲堅。

所以段暉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盯張仲堅身上,對行軍紮營什麽的也不在意,也沒有和張仲堅爭奪軍權的意思,因為三個郎將都暗中得到過命令,關鍵時候隻聽他的。

從長安到蒲津關全程三百多裏,大軍第一天走了四十裏,接下來幾天每天隻走三十裏,到達第八天時剛剛走了二十裏張仲堅便下令紮營。

抬頭看著依然老高的太陽,段暉終於耐不住了,催馬來到張仲堅麵前,質問道:“張將軍,現在剛過午時沒多久,大軍也才走了二十裏,如何便紮營了?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到達蒲津關?”

張仲堅低頭瞥了他一眼,曼聲道:“行軍打仗自有我這主將做主。什麽時候該走什麽時候該停我說了說,你聽著便是!”

段暉頓時急了:“張將軍你說的哪裏話?我是監軍,負有監控大軍之責,如何不能過問了?”

張仲堅冷笑道:“你過問?你懂得帶兵嗎?你經曆過戰陣嗎?什麽都不懂你過問什麽!”

段暉真的怒了,指著張仲堅氣的直哆嗦:“你,你跋扈,我會在唐王麵前彈劾你!”

張仲堅笑了:“彈劾老子?隨誰你的便。不懂裝懂的東西。”

段暉氣的渾身發抖,嘶聲叫到:“不準停下來,繼續行軍。我是監軍,我說了算!”

何、王、杜三個郎將看了張仲堅一眼,傳令自己的隊伍繼續向前。他們出發前得到了私下命令,當主將和監軍出現衝突時都聽監軍的。

對不聽命令的三個郎將,張仲堅也不去理會,自顧自的命令自己部曲安營紮寨,他的五千部曲可不聽段暉的,都奉命開始動作起來。

何、王、杜三個郎將帶著一萬府兵繼續前進,張仲堅卻帶著五千部曲停了下來,段暉楞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若是這樣的話,豈不是使張仲堅和大軍分離,自己還怎麽監控他的動靜?

“都停下來,停下來!”段暉臉色忽青忽白,忙不迭的傳令下去。

何、王、杜三個郎將正要帶兵行軍,聽了段暉的命令忍不住翻了白眼,一會兒讓走一會兒讓停,到底為了那般?

“監軍大人,為何又要停下來?”張仲堅似笑非笑的看著段暉,問道。

“張將軍,為何隻走了二十裏便令停下來,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段暉虎著臉道。

“解釋,解釋個屁啊!”張仲堅嗤笑道,“現在已經到了華陰,渡過渭河再有五六十裏便到達蒲津關,用不了多久隋軍便會發現我們的蹤跡。咱們就這麽點人馬,麵對隋軍根本沒有優勢,為了防止被隋軍偷襲,自然要養精蓄銳保存體力。所以便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走那麽快,懂了嗎?”

段暉卻依然似懂非懂,他沒帶過兵沒打過仗,根本不知道每日正常行軍應該走多遠,有心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次日,在段暉的催促下,直到日上三竿,張仲堅才下令開拔。而且張仲堅的中軍行軍速度太慢,簡直如同龜行一般。段暉氣的跑到張仲堅麵前理論,張仲堅振振有詞道:“距離渡過渭河隻有十多裏,今日隻要能到渭河邊紮營,明日一早渡過渭河便是。”

“張將軍,我雖然沒有讀過書,卻也知道兵貴神速的道理,你這樣慢慢悠悠,必然為隋軍察覺,於攻打蒲津關不利啊!”段暉勸道。

“兵法之道虛虛實實,本將這是在反其道而行之。”張仲堅嗤笑道,邊說邊用馬鞭抽打著地下長草。

“增兵減灶,減兵增灶,兵法之妙用存乎一心矣,哎呦......”

樂極生悲,馬鞭鞭梢從大黑馬屁股上掠過,就見大黑馬嘶鳴一聲,突然人立而起,張仲堅一個不穩,掉落馬下,“哎呦哎呦”叫了起來。

在段暉目瞪口呆中,雄闊海帶著一幫護衛湧上前來,把張仲堅圍了起來開始查看,然後就聽到雄闊海的大嗓門響起,“啊,二哥,你的腿摔斷了。”

什麽?腿摔斷了?段暉大吃一驚,連忙往人群中擠,卻怎麽也擠不進去。

“都是你這廝,非要催著快快行軍,還得二哥腿摔斷,若是二哥有個三長兩短,我非劈了你不行!”雄闊海指著段暉怒罵著,凶神惡煞一般的模樣嚇得段暉連連後退。

“雄闊海閉嘴!”張仲堅怒聲嗬斥著,然而顫顫巍巍扶著雄闊海的胳膊站了起來。

“張將軍您沒事吧?”段暉大喜,連忙問道。

“沒什麽大事,隻不過腿扭了一下,沒法騎馬走路了。”張仲堅苦笑著,豆大的汗珠從臉上滾滾流下。

段暉狐疑的看著張仲堅,想弄清楚張仲堅是不是裝的,是不是為了不前進故意裝作腿摔出了問題。然而張仲堅表現的太過自然,卻怎麽也分辨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