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澤,方圓百裏,位於太行山以東,黃河以北,處在襄國、趙郡和信都郡之間,大部分位在襄國郡境內。
黃河浩**向東流,千百年來無數次改道。漳河、滹沱河、滏陽河從太行山奔湧而出,行徑襄國郡境內,黃河、漳河、滹沱河、滏陽河,千百年的衝擊下,在襄國郡窪地形成了一片浩**的湖泊窪地,便是大陸澤。北起寧晉,經隆堯,至任縣,全長約100多裏,故有“浩渺大陸澤”、“汪洋浩**,望之居然一湖”之稱。
這個在後世已經消失的湖泊,在隋唐時期卻麵積浩大,位居全國九大湖泊之一。
大陸澤最深處有數丈深,其中突出湖麵的島嶼十多處,其周圍盡是沼澤窪地,遍生蘆葦,地形及其複雜。
王須拔被李靖擊潰之後,沒有機會逃回山穀老巢,被驅趕著一路東行,躲入大陸澤葦**之中。六七萬賊兵,跟隨他逃入澤中的不足千人,剩下的盡皆不知去向。
而李靖率領騎兵遊**在大陸澤西岸,清剿著潰兵,逼的王須拔根本不敢露頭。
澤中葦**深處一處高地,一群衣衫襤褸的漢子或蹲或坐,滿臉胡須身材魁梧的王須拔坐在中間空地上,眉頭深鎖。
“外麵情形如何?還有多少兄弟沒有收攏?”王須拔沉聲問道。
“稟告大王,那李靖率領騎兵遊弋在湖外,派出的查探的兄弟已經有十多人被其抓住,現在兄弟們根本不敢露頭,能收攏的兄弟都在這裏了......”一個部下哭泣道。
“唉!”看著身邊零零散散的手下,王須拔長歎一口氣,頗有些英雄氣短。
數年了,從大業十一年在家鄉舉事反隋開始,王須拔率領一幫部下南征北戰,和隋軍交戰無數次,從來沒有這麽慘過。
二十萬部下,七八萬精銳軍隊,竟然兩戰皆失,這讓王須拔如何能夠接受?
雖然身邊跟著的都是多年的老部下,一個個忠心耿耿,可是王須拔分明看出,眾兄弟士氣都低落至極。
想想也是,二十萬人盡沒,眾兄弟的家眷皆落入紅巾賊之手,這讓眾人如何不心慌。
“紅巾賊,如何竟然來到了這裏,來和我們為敵?”王須拔忍不住喃喃說道。
“是啊,大王。這紅巾賊以前咱們根本沒有聽說過,仿佛就這兩個月才突然出現在太行山中。這兩個月,我們聽說在太行山中有紅巾賊這號人馬,卻不過是一群占山的山賊,誰知道他們竟然下了山,還和咱們為難!”一個部下歎道。
“依我說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山賊,大家見過有這麽厲害的山賊嗎?那一支山賊能擁有如此規模如此厲害的騎兵?”另一個部下叫道。
“是啊!”王須拔點點頭,別人不知,他卻是知道的。拿他部下軍隊來說,二十多萬部下,七八萬的軍隊,其中騎兵不過二百。一是戰馬太過難得,再就是養活騎兵耗費太大。養一個騎兵能養十多個步兵,非有強大的實力根本養不起騎兵。
而放眼天下,能養活得起大規模騎兵的,除了官府,也就是一些實力龐大的義軍。哪怕席卷河北的竇建德,其部下也恐怕也沒有一千騎兵!
而這紅巾賊能有兩千之多的騎兵,哪裏是普通的山賊,分明是一支擁有強大的實力的正規軍!
“這紅巾賊是從南麵而來,莫非是瓦崗賊的一部?”一個部下忍不住道
王須拔點點頭:“多半如此了。”
瓦崗軍,雖然同為反賊義軍,但在天下人眼裏,實力強大的瓦崗軍儼然是一方強大的勢力,是能夠與大隋朝廷,與關中唐軍抗衡的勢力!早已脫離了流賊的範疇。
“真的是瓦崗軍啊。那咱們輸的不怨。”一些部下喃喃的說道。
冤也好,不怨也罷,都已經發生,無法挽回。現在擺在眾人麵前的,是如何生存下去。
大陸澤雖然寬闊,但在澤中生存卻無比困難。想靠著抓魚摸藕,根本無法養活這近千人。要想活下去,就必須離開蘆葦**。
但且不說遊弋在大陸澤西岸的騎兵,便是沒人圍剿追殺,就這不到千餘的殘兵,又該何去何從?
現在已經不是數年前,曆經數年戰亂以後,河北大地已經哀鴻遍野,野外很難見到百姓的存在,僅剩的百姓不是躲在城池之內,便是聚眾躲在塢堡之中,僅憑這點人馬,想打下任何一座塢堡都不可能!
很快就要到了冬季,若是不能在入冬前攻下一座塢堡,等待這些人的隻有死亡一途。
就在王須拔等人苦思以後的出路時,一個小頭目進入了葦**之中,帶來了紅巾賊的招撫之意。
“是紅巾賊派你來的?”王須拔認出了這個小頭目是守衛山穀的,“山穀內老營如何了?”
“大王,完了,全都完了。紅巾軍傾力進攻山穀,兄弟們勢單力薄根本抵抗不住。山穀被奪,十多萬婦孺盡皆落入紅巾軍之手。”小頭目哭哭啼啼的道。
“我的兒子如何了?”
“俺爹娘怎麽樣了?”
“有沒有我老婆的消息?”
眾人紛紛問道。
“在紅巾軍進攻時,死了一些人。不過紅巾軍攻下山穀後並未屠殺,大多數家眷安然無恙。紅巾帥傳令,要把眾百姓沿著漳河兩岸安置屯田。
紅巾軍張大帥讓我來給大王你送信,告訴大王,隻要您肯投降,過往一切既往不久,他會分給所有兄弟田地,讓大家安然耕種。”
小頭目把自己身負的使命說了出來,眾人聽過後皆沉默了下來。
和家人在一起,有田耕種,這是很多百姓的希望。若不是逼不得已,誰願意去當賊人?
而眼下,眾人已經窮途末路,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何去何從。張仲堅這時露出了招撫之意,立刻讓很多人動心了。不願流離失所是一方麵,更多的是想和被俘虜的親人團聚。
看著眾手下臉上露出的神色,王須拔心中暗歎一聲,他如何不明白眾兄弟的心思。
王須拔也是農民出身,隻不過當年為官府所逼活不下去,才帶著眾人鋌而走險造反。而他本人並未稱王稱霸的心思,也深知自己不是那塊材料。故深思再三之後,王須拔便決定投降紅巾軍!
為了部下的出路,也是為了自己被俘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