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須拔投降了。
消息傳到襄國郡城,張仲堅很是欣慰。
這些天來,隨著王須拔屬下的流民潰兵不斷投降,張仲堅也了解了王須拔此人的情形。知道王須拔不像其他賊軍首領那樣殘暴不仁,而是頗為仁義的。
王須拔對部下和跟著他的流民很好,沒有什麽欺壓良善的事情發生。雖然平常也免不了搶掠,但卻沒有真正的屠殺過無辜百姓。
從某種意義上說,王須拔所部算得上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綠林好漢。
對這樣的人,張仲堅自然不願像對其他賊人那樣,直接處死,而是派出了使者,也就是抓捕的王須拔的曾經的屬下去勸降。沒想到王須拔真的降了,沒有費多大力氣便降了,這讓張仲堅頗為欣慰。
“在下願意投降大帥,殺刮任憑大帥處置,隻求大帥能夠赦免跟隨我的部下,能給跟隨我的父老鄉親們一條活路。”王須拔跪在張仲堅麵前,神色平靜的道。
看著麵前跪著的如同鐵塔一般的漢子,張仲堅臉上露出了微笑。
“王將軍錯了,跟著你的那些人能否有活路不在我,而在於王將軍你,在於他們自己。”張仲堅道。
“哦?”王須拔抬起頭來,詫異的看著張仲堅。
“王將軍,我問你。這些年來,你帶著他們到處流浪,到處搶劫,卻不知道他們跟著你過得怎麽樣?”張仲堅淡淡問道。
“一開始還行,隻要打下一座城池,攻占一座塢堡,便能搶到足夠的糧食,夠大家夥兒活下來。後來便不行了,各地連年災荒,官兵圍剿不休,我們根本站不住腳,隻能四下躲藏流浪。這些年來,鄉親們跟著我吃了不少苦,也死了不少人。”王須拔低下頭來,輕輕的說道。
“那是不是越來越艱難了呢?”張仲堅繼續問道。
王須拔點點頭:“是的,我們原來實在涿郡西部,卻敵不過羅藝的鐵騎,被逼的逃往太行山中,後來我帶著兄弟們南下恒山博陵,兄弟們武器裝備太差,根本打不下來郡城縣城,隻能在鄉野間遊掠。然而各郡連遭兵亂,鄉野之中百姓百不存一,根本就找不到足夠吃的糧食。而那些世家大族糧食雖多,卻躲在高大的塢堡城牆之後,咱們根本打不下來。
而且官軍不時的從城中殺出,逼得我們在平原根本立不住腳,隻能躲在山間流竄。後來恒山、博陵待不下去,隻能南下經趙郡進入了襄國。”
張仲堅歎了口氣:“王將軍,你有沒有想過,為何會如此?”
王須拔道:“還能為何,朝廷無道,橫征暴斂,大家夥活不下去,才不得不鋌而走險。張將軍你出自瓦崗,不也和俺們一樣?”
張仲堅搖了搖頭:“我和你一樣,又不一樣。張將軍恕我直言,你們隻會四處劫掠,而絲毫不懂得建設。靠著搶劫固然過癮,來糧來錢也快。但風險也大,且不說朝廷官兵的圍剿。便算沒有圍剿,張將軍,你屬下百姓近二十萬,需要搶劫多少糧食才夠你這些部下吃?而你的搶劫又會造成其他地方百姓沒了糧食,他們被搶了糧食後又怎麽辦?或者餓死,或者也幹脆加入流賊去搶別人,張將軍,你這二十萬人就是這麽來的。”
“王將軍你想一想,這樣能長久嗎?按照你這種搶法,終有一日河北大地會被搶個遍,到時到處都是廢墟,沒人種地,你又能去搶何人?到時你的部下再也搶不到糧食,便隻有餓死一途。”
王須拔被說的臉色蒼白,無奈的道:“大帥,我何嚐不明白這些,但我也沒有辦法,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張仲堅歎道:“走一步算一步,終有無路可走的時候。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靠搶劫隻能吃飽一時,卻不能過活一生。若是地裏沒有莊稼,產不出糧食,便是再人多勢眾,也會無處可搶。
本帥帶著部下來到河北,就是想在河北建一方熱土,給流離失所的百姓們尋找一條活路。讓大家有地可種,有糧食可吃,讓大家能夠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活下去,子孫繁衍。
所以,王將軍,我不會殺掉你的那些部下百姓,而是會給他們劃撥田地,把他們編戶齊民。他們要想活下去,隻能靠自己勤勞的雙手,開荒種地,勤苦勞作。這樣才有可能生存。
所以,王將軍,你們能不能活下去,最主要的在於你們,要看你們肯不肯放棄搶掠的惡習,肯不肯踏踏實實的種地!”
說完,張仲堅殷切的看著王須拔。張仲堅知道,有些人搶劫久了,便不願再老老實實種地,好逸惡勞的習慣養成便不容易改變。
張仲堅來到河北,是要把這裏經營成為自己的地盤,需要的是勤勤懇懇踏實肯幹的農民,而不是那些習慣於搶掠好逸惡勞者。
張仲堅很想收服這王須拔,卻擔心王須拔野心太大,不肯老老實實聽命。若是那樣的話,他不介意尋找個借口,把這王須拔處死。
“大帥,”聽了張仲堅的話,王須拔猛然抬起頭來,“大帥,俺們這些人都是農民,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請而走險。若是能夠有一塊田地耕種,誰也不願拿起武器搶劫。
大帥,隻要您給大家一塊田地,保證大家不受欺壓,能有條活路,我敢保證,所有人都會老老實實在大帥您的治下當個順民,而不會有其他心思。”
“大帥,俺們隻是求條活路而已。”王須拔跪在地上,悲切的說道。
“王將軍快快請起。”得了王須拔的保證,張仲堅大喜。
“天下大亂,民不聊生,本帥率部來到河北,為的也就是給大家掙得一條活路。本帥保證,隻要大家老老實實跟著我,大家都會有飯吃,人人都能活下去。”張仲堅保證道。
“河北之地,沃野千裏,便是這襄國郡,六水流過,大陸澤綿延百裏,到處都是 肥沃的土地,眼下正是秋季,隻要燒上一把火,開墾出一塊田種上冬麥,來年大家都有飯吃!王將軍,本帥任命你為屯田校尉,帶著百姓在這襄國進行屯田,你可願意?”張仲堅殷切的看著王須拔道。
“大帥信任王某,王某必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王須拔鄭重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