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萬軍隊,其中一半都是新降之兵。無論是河內瓦崗新附之軍,還是壺關王君廓山賊,都是流民組成,烏合之眾罷了。”

“李神通部下最精銳的當屬那兩萬河東府兵。河東和關中一衣帶水本是一體,其府兵之精銳和關中沒有兩樣。便是李淵剛剛帶兵從太原殺出之時,便被屈突通帶著河東府兵攔截在蒲阪城。屈突通之後,堯君素不過是一郎將,卻帶著河東府兵在蒲阪抵擋唐軍達一年時間。河東府兵之精銳可見一般。”

李靖緩緩分析著唐軍之情形,他原本就出自唐軍,熟知唐軍情形,整個紅巾軍中,若論對唐軍的理解無人能出其右。

“我軍最精銳的是五千陷陣營老兵,實力差不多能和河東府兵匹敵,剩下的兩萬五千軍隊,卻是由太行各寨和王須拔屬下流民組成,剛剛成軍不過兩三個月,論戰力遠遠不如河東府兵。”李靖繼續道。

徐世績點點頭,同意李靖的分析。徐世績瓦崗軍出身,自然知道瓦崗軍戰力如何,當初整個瓦崗軍數十萬,最精銳的便是魏公李密直屬的內營,而內營的軍隊大部分都是隋朝的降兵,而這些降兵正是府兵出身。

而瓦崗其他的軍隊,無論是加盟的各路義軍,還是他徐世績自己的本部,戰力都很孱弱。

“軍師,如此說來,咱們應該派人給大將軍送信,請大將軍帶領主力返回魏郡。”徐世績鄭重的建議道。

李靖微微一笑:“大將軍讓我負責三郡事宜,若是事事都得依賴大將軍,還要我等何用?”

“可是唐軍實在精銳啊!”徐世績急道。跟著李靖這些天來,徐世績學了不少本領,對李靖極為佩服。可徐世績也對李靖了解不少,知道李靖是個極為自負驕傲的人,害怕李靖因為自負導致兵敗。

李靖笑道:“茂公,我常對你講兵者五事—道天地將法,你能否從這五個方麵分析一下我軍和李神通的唐軍強弱如何?”

徐世績道:“是,軍師。”

“道者,令民與上同意也,故可以與之死,可以與之生,而不畏危。唐之府兵,其出兵是職責,為的即使朝廷更是自家利益,故府兵向來遇戰事而不懼,奮勇而爭先,寄軍功而封爵,故在道這一點唐軍做的不差。

而我紅巾軍,效仿的正是唐之府兵製度,軍隊出戰為的是保護家園,為的是立功而封賞得官,故道之方麵,我軍和唐府兵相差不大。”

“天者,陰陽,寒暑、時製也。這點對我和唐軍來說,幾乎一樣,不必贅言。”

“地者,遠近、險易、廣狹、死生也。唐軍從河東遠道而來,跋山涉水,糧食運轉皆依賴後方。而我軍位於三郡本土,以逸待勞,故地利之方麵在我方一側。”

“將者,智、信、仁、勇、嚴也。以軍師您之領兵才能,遠遠在李神通之上,這一點我們遠遠碾壓唐軍。”

“法者,曲製、官道、主用也。無論是軍隊編製完整,軍陣之訓練有素,還是糧草輜重之充沛,我軍都勝過唐軍。”

徐世績從兵法角度詳細分析著,神色越來越輕鬆,語氣越來越堅定,他這才發覺,從各方麵來看,現在的紅巾軍不在唐軍之下,隻不過規模地盤不如唐軍而已。可是現在紅巾軍要麵對的也不是唐軍主力,而不過是李神通一支偏師而已。

也就是說,以現在李靖手中軍隊,並不比李神通的實力要差。

“軍師,咱們該如何和唐軍作戰?”徐世績知道自己差李靖很多,連忙虛心請教道。

李靖微笑道:“唐皇李淵用人唯親,根本不相信外人。凡是出兵征戰,領兵之帥必是李淵兒子,或李神通李孝恭等宗親。李神通之所以成為唐之山東道撫慰大使,非其能力有多強,隻不過是李唐宗室而已。

李神通能力普通,卻一貫自視甚高。要想全殲唐軍,隻要能激怒李神通即可。其一怒,必然失去章法不管不顧,我們在從容調遣,給其布置陷阱。”

“如何才能激怒李神通呢?”徐世績繼續問道。

“茂公你看,”李靖手指輿圖,指向壺關方向,“唐軍現在分為兩部,一在河內一在壺關。李神通親率主力在河內,兵力三萬餘人,壺關則是王君廓,兵力一萬餘。

唐軍若是來犯我三郡,必是兩路夾擊。

李神通本部兵強馬壯,王君廓部卻不過是烏合之眾。若是我軍能迅速擊敗王君廓部,則唐軍兩路夾擊之策便隻能失敗。壺關在我紅巾軍手中,我軍隨時可以通過壺關攻取上黨,進而威逼河東。

而李神通被唐皇委以撫慰山東重任,現在未取得一點進展,壺關反而丟失,李神通必然暴怒,暴怒之後必揮兵東進攻我魏郡。隻有擊破我紅巾軍,他才能完成唐皇交給他的任務。

而我軍趁其暴怒之時,誘敵深入,再聚而殲之便可。”

李靖侃侃而談,把自己的計劃向徐世績和盤托出。

徐世績想了想,說道:“軍師,壺關位於太行山深處,一路皆是山徑,加上壺關地勢又極為險要。咱們攻取壺關必然瞞不過唐軍耳目,而唐軍據險而守,咱們要想打下來並不容易啊。”

李靖笑道:“若是尋大道進軍,自然是如此,但太行山雖然險要,卻有的是可以通過的小徑,出其不意打下壺關還是可能的。”

“有能通壺關的小徑?”徐世績連忙問道。

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沒有插話的謝映登說話了:“確實有,我可以幫著帶路。”

徐世績這才反應過來,可不是嗎,數日前,謝映登正是從小道逃出的壺關。

“此次,我決定親率五千善於攀爬山道的精銳突襲壺關,然後再經由壺關佯攻上黨。茂公,就由你帶領剩下的兵馬守衛魏郡,你可有把握?”李靖目光爍爍的看著徐世績。

徐世績連忙道:“軍師,還是由我帶兵攻打壺關吧。”

徐世績知道,攻擊壺關太過危險,哪有讓主帥涉險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