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走的是最精銳的五千人,留給你的軍隊雖多,卻大都是訓練兩三個月的府兵。而一旦李神通得知我軍進攻壺關,必然迅速帶兵攻打魏郡,所以,你肩上的膽子比我要重,你要在李神通數萬軍隊的進攻下守住魏郡,擋住李神通的攻擊,我才能從容調集兵馬,把李神通徹底留在魏郡。”
李靖侃侃而談,把自己的打算盡數說給徐世績聽。
“軍師,李神通若是得知你進攻壺關,不來魏郡而是率兵去救壺關呢?”徐世績擔憂的道。
壺關內有王君廓軍隊萬餘,李神通部又有三萬多人,一旦李神通不率軍進攻魏郡而是選擇解救被進攻的壺關,而李靖有進攻壺關不利的話,等待李靖的將士非常危險的局麵。
李靖卻笑道:“放心,李神通不會救壺關的。
在李神通眼裏,王君廓不過是一條剛剛收攏到手下的走狗,其死活李神通根本不在意。河內和壺關有太行山相隔,從河內去壺關並不容易,而李神通又自恃通曉兵事,聞聽壺關被攻,以為我軍進攻壺關之時我三郡內部必然空虛,定會率軍突飛猛進,向魏郡發起進攻。”
徐世績若有所思,很快便明白了過來。
是日,李靖留徐世績率領主力守衛魏郡,自己帶著五千精兵悄然向西進入了太行山。
在謝映登的帶領下,五千人馬沒有走通往上黨的大路,而是選擇了翻山越嶺。
太行山脈綿延八百裏,其山巒多是東西走向,在山巒之間,有著數條裂穀可以連同山西山東,便是所謂的太行八徑,是勾連山西河北以及河南的八條最重要的道路。
而在太行八徑以外,當然還有一些小路可以通行,這些小路多是山中獵人打獵時踩出的道路,道路躲在山坡山頂經過,崎嶇難行,人可以經過,像戰馬、車輛卻是不行。
而謝映登逃離壺關時,走的正是這樣一條小徑。
五千精兵,沒有戰馬,也沒有任何車輛,全靠步行,行走在山巒之間。
從魏郡郡城到壺關,從大路需要行軍四五天時間,走小路會稍微近一些,道路卻難走許多,時間比走大路更要多上數日。
謝映登一開始很擔心,擔心小路無法運送輜重糧草,而大軍數日行走下來必然非常疲倦,又得不到糧食補充,很有可能出師不利。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謝映登雖然不太懂得打仗,這樣的道理還是清楚的。
所以在一開始,謝映登向李靖提及過糧食補給之事。李靖卻隻是微笑,讓謝映登盡管放心,並沒有詳細解釋。
而知道大軍開拔之時,看著士兵們身上的情形,謝映登才放下心來。原來每個士兵身上都背著一條細長的布袋,布袋裏裝了近二十斤炒熟的麵食,足夠士兵半月所用。
而太行山中不缺山泉,吃炒麵喝山泉,便是一頓飯食。
如此,根本就不用專門的輜重車隊運送糧食。
當然,算上糧食,再加上背負的鎧甲、兵器,每個士兵負重近四十斤,這給長途奔襲增大了難度。四十斤雖然不算太重,但長時間背負這麽重行軍的話,對士兵們的體力是極大的考驗。
身為一軍主帥,李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壓著行軍的道路,每日裏隻行走四十裏山路,便下令宿營,哪怕距離天黑時間還早。
而為了減少士兵疲勞,宿營也不再挖壕溝紮寨牆弄帳篷,所有官兵都是尋個背風的山窩就地休息,哪怕此時夜間天氣已經頗為寒冷。
一開始的時候,李靖還允許部下宿營時點篝火禦寒,到靠近壺關較近,五千士兵夜間宿營時隻能忍著寒冷,全靠身體硬抗。 幸虧還未進入寒冬,要不然非有大量的士兵凍病不可。
一路之上,凡是遇到的山農獵人全部抓捕,挾裹在軍中一起行進,嚴防任何消息泄露的可能。
這日傍晚,李靖率領五千軍隊悄然出現在壺關東麵,而壺關內的王君廓還茫然不知。
由於夜色已晚,李靖沒有選擇直接向壺關發起進攻,而是帶領軍隊潛伏在壺關東南側四五裏處的一座山坳中。
士兵們吃過炒麵後,都被勒令休息,口銜枚,穿著盔甲,枕著兵器,看著數裏外黑洞洞的壺關城,士兵們紛紛進入夢中,一路行來,他們已經滿身的疲憊。
謝映登卻沒有睡覺,而是悄然出現在壺關城外,隱藏著觀察壺關的動靜,然後借著月光,在紙張上寫寫畫畫。
四更時分,李靖豁然醒來,下令全軍準備,五千士兵吃過炒麵,努力的活動著凍僵的身體。
十數張盾牌遮住了火光,謝映登對著燈火向李靖稟告著壺關的情形。
“軍師,屬下在壺關城外呆了一整夜,仔細觀察著城牆上守軍的動靜。開始的時候,每隔半個時辰,會有一隊士兵在城牆上巡查。後半夜的時候,巡查的士兵便徹底消失了,應該是全躲著睡覺去了。”謝映登稟告道。
“謝參軍真是辛苦了。”李靖誇讚道。在城牆外觀察城內一整夜,實在是難得。至於守軍的鬆懈,並沒有出李靖的意外,畢竟是流賊出身的烏合之眾。
簡單吃過炒麵之後,五千士兵口銜枚,便沿著崎嶇的山道,悄然向壺關而去,此時天色最暗的時候,為了防止有人失足墜落山崖,士兵們之間拉著長長的繩索,一旦有人失足,可以及時拉起來。
半個時辰後,終於出現在壺關城外。
十數個士兵舉起了臂張弩,向著城牆上方射去,數聲弦聲響過,帶著繩索的飛爪被射上了城頭。
十幾個士兵輕輕拉著繩索,頭部的飛爪便緊緊卡在城牆垛口。士兵們雙手交替用力,向著城頭緩緩爬去。
城下,謝映登提心吊膽的看著,看著一個個黑影距離城牆垛口越來越近,心中暗暗祈禱,祈禱不要被城上的守軍察覺。
終於,第一批十多個黑影先後爬上城牆,謝映登長出了口氣。
緊隨其後,十多個士兵再次向城牆上攀爬。
一刻鍾之後,爬上城牆的士兵有一百多人。
然後就聽到城樓上輕微的慘叫聲接連響起,然後便是絞索絞動的聲音,壺關城門緩緩被推開。
“進城!”李靖輕輕喝了一聲,帶頭向著城門走去。
謝映登抬頭看看天空,就見東麵的天空晨曦初現,天已經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