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巾軍占領了三郡,屯田以安置百萬百姓,光是三郡今年秋季開墾出來種上冬麥的田地便有上千萬畝。軍戶百姓們依田地而居,屯田周圍村落數以百計。
眼下天下大亂,各處流賊眾多,大的如竇建德擁眾數十萬,小的流賊人數數千上萬的更是不知凡幾。
為了防範流賊來襲,為了保護三郡百姓,征得張仲堅同意,在耕種完畢之後,魏征動員三郡百萬軍民,在科考選拔出來上千吏員帶領下,在三郡內建造了幾十座堡塢。
堡塢大都位於河流之畔,堡塢之間相距二三十裏,功能一是防範賊人攻擊,再就是作為鄉邑所在。郡縣鄉,是紅巾軍基本編製。
這些堡塢雖然都是夯土壘成的土堡,城牆卻有三丈高,壕溝箭樓垛口一應俱全,防禦力極為完善。
每座堡塢雖然不大,但戰時卻可以給方圓二十裏內的百姓提供避難所。
現在,這些堡塢成為太原唐軍的攔路石。
作為大軍的先鋒,李思行的任務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不可能放任這些堡塢不理,否者大軍深入紅巾賊腹地後,這些堡塢便會威脅到後路糧道。
所以,在派人給李元吉送信之後,李思行率領五千部下開始攻打遇到的第一座堡塢。
堡塢長寬隻有一裏,裏麵的百姓頂多數千,然而卻給李思行製造了很大麻煩。
堡牆上箭如雨下,正在進攻塢堡的唐軍士兵死傷慘重。
李思行率軍強攻三次,卻攻不下塢堡,甚至都無法爬上城牆,不得不退兵數裏外,等待李元吉率領主力前來。
一天後,李元吉率領兩萬主力終於到了襄國郡內,聞聽李思行受挫塢堡後大怒,下令重責李思行二十軍棍。
“區區一座塢堡,豈能擋住我大軍去路?”李元吉傲然說道!遂下令,強攻塢堡。
三萬唐軍圍著小小塢堡展開了強攻,唐軍弓箭手數千站在堡牆之下,羽箭如雨一般射到城頭,射的城頭上的紅巾兵和民壯死傷慘重。
塢堡內,鄉正杜坤正對驚慌失措的百姓們喊叫。
“鄉親們,兄弟們,想想咱們幾個月前過得什麽日子?呆在山中沒吃沒穿饑腸轆轆,每個冬天都要餓死凍死很多人。現在咱們跟著大將軍,有田中有糧吃,咱們的子弟可以讀書,可以當官,這樣的日子以前誰想過?
現在,咱們好容易過上了好日子,狗日的唐軍又殺了過來,要搶劫咱們糧食,要繼續奴隸咱們,咱們能讓唐軍得逞嗎?”杜坤聲嘶力竭的叫道。
“不能!”
“不能!”
“殺唐狗,保我三郡!”
眾百姓民壯紛紛叫道。
“鄉親們,魏參軍已經知道了唐軍來攻的消息,很快就會調集各地府兵來援,大將軍已經戰勝了宇文化及,正在來襄國的路上。
鄉親們,咱們堡內有糧食有水,又有城牆可守,隻要大家不怕死,唐狗便進不了塢堡!”杜坤繼續叫道,鼓舞著士氣。
“鄉正,您就吩咐吧,誰要怕死就不是爹娘生的!”有人高聲叫道。
在杜坤的鼓舞下,堡內的百姓們漸漸從恐慌中恢複過來,充滿了對入侵唐軍的憤怒。
青壯們紛紛湧上堡牆,冒著箭雨往城下拋擲磚石灰瓶,和城下唐軍對射。婦女們則被組織起來,往城牆送飯,運送磚石箭矢。
整個塢堡三千多百姓同仇敵愾之下,竟然接連挫敗唐軍三日的進攻,城下唐兵積屍累累,城頭死在箭雨之中的百姓也數以百計。
“齊王,今天的攻城,兄弟們又死了三百多人,現在傷亡人數已經過千。”參軍武士逸悲傷的報告道。
李元吉冷著臉:“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繼續進攻,今日一定要打下塢堡,殺光堡內賊人,給將士們報仇!”
“是......”武士逸隻得退下,開始部署再一次進攻。
城頭,杜坤用刀割下一塊布條,在嘴巴的幫助下用一隻右手包紮著傷口,他的左手在剛剛的廝殺中被一個唐軍士兵砍成重傷。
包紮好左臂傷口之後,杜坤拄著長矛站立城頭,四下看去,就見城牆上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受傷的百姓。
整個塢堡成年男子五百多人,現在還能站著的不足二百......
“鄉正,守不住了啊。”年輕的吏員錢峰哭泣著道。
“守不住也得守,咱們多守一日,後方便能多準備一日。”杜坤沉聲說道。
“我,我不想死啊。”錢峰搖著頭,哭泣道。
“看著我!”杜坤用右手掐住錢峰的脖子,厲聲喝道:“沒人想死!但是錢峰你要知道,今日咱們不得不死!
錢峰你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奴仆,作為書童跟著主人讀了幾本書,若是沒有紅巾軍,像你這樣的人一輩子都是奴仆!
錢峰,你娘和你的妻子在魏郡,你的兄長跟隨軍師出征在黎陽!想想您的家人,你知道該怎麽做!”
“啊!!!”錢峰大聲嚎叫了起來,嚎叫過後,從屍體堆中撿起一副弓箭,撲倒垛口向著城外狠狠的射去。
......
“鎮北堡鄉正杜坤派人冒死送信,鎮北堡已經抵擋唐軍五日,堡中男丁幾乎死光,杜鄉正說,男人死光婦女上,隻要堡中還有一人,就決不讓唐軍越過鎮北堡一步。”
襄國城內郡守府,一個書吏正在稟告。
“杜坤好樣的,鎮北堡好樣的!”魏征長歎道。
“麵臨強敵而寧死不降,我紅巾軍中竟然有這樣的好漢!”張大力嘖嘖讚道。他和徐世績率領三千騎兵剛剛趕到襄國。
“張郡守您一直帶兵在外,對郡內百姓不太了解,在我三郡之內,像杜鄉正這樣的好漢子為數不少。這都是大將軍愛民如子,給了三郡所有百姓做人的希望,他們才以死相報啊。”魏征歎道。
沒人比魏征更清楚,三郡百姓現在的情形。一個個村子,一座座塢堡,無數的種上冬麥的良田,給了這些朝不保夕的流民活下去的希望。軍功封爵,科考選吏,唯才是舉,更是給了所有有才之士出頭的機會。紅巾軍占據三郡不過半年,卻已經贏得了絕大部分百姓之心,他們已經把三郡看做自己的家。
現在唐軍入侵,他們自然不願家園被破壞,不願再過以前顛沛流離的生活,這才與唐軍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