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延袤千裏,百嶺互連,千峰聳立,萬壑溝深,橫陳在河北大地之上,把河北平原和山西穀地分割開來。

眾多的河流發源於山西,經過太行山蜿蜒東流,河流所過之處形成了大的峽穀,也是從山西通往河北的路徑。

從南向北,共有八條大的峽穀溝通山西河南河北,便是所謂的太行八陘,而井陘便是其中之一。

井陘,西通山西太原郡,井陘之東是趙郡,趙郡往南便是襄國郡,紅巾軍的轄境。

初冬季節,北風從山頂呼嘯而南,千裏太行一片肅殺。在井陘之中,一支綿延十多裏的隊伍正走出太行山,出現在河北趙郡大地上。

大唐齊王李元吉騎在一匹白馬上,身穿亮銀色的戰甲,身後披著一副猩紅色的披風,駐馬在一處平地上,看著南方冷笑連連。

“齊王為何而笑?”參軍武士逸趕忙湊趣問道。

“我笑那張仲堅無智,在我大唐時立過那麽多戰功,也不過是匹夫之勇,根本不懂用兵之道。這井陘之險天下皆聞,隻要在這井陘關設下一支軍隊,隻需千餘兵丁,我唐軍哪怕數萬也無法通過井陘!”李元吉嗤笑道。

武士逸跟著笑道:“張仲堅名聲雖大,隻不過一勇之夫,當初平定關中之時,都是三娘子的功勞,張仲堅不過是三娘子帳下帶兵而已。普通的寒門府兵出身,又怎麽可能懂得兵法?”

李元吉冷笑道:“張仲堅一個賤民,立下了一點微薄功勞,有了高官顯爵還不滿足,竟然還要叛出大唐搞自立,真是想找死啊!”

護軍李思行微微搖頭,提醒道:“齊王不可小瞧張仲堅,當初秦王和太子可是非常賞識他,可見其能力不差,而且張仲堅現在身邊還有李靖輔佐,那李靖可是精通兵法。”

李元吉怒道:“大哥不過是被迷惑了而已,都怪二哥,若不是他賞識張仲堅,還和張仲堅兄弟相稱,我皇室如何會出現那樣的醜聞!至於那李靖,什麽精通兵法,狗屁!李靖若是有本事,怎麽年過四旬才當一個郡丞?”

見李元吉如此驕矜,李思行心中歎了口氣,不再勸說了。李思行雖然也姓李,卻出自趙郡李氏,和唐國公李家並非一宗,關係已經頗為疏遠。李元吉提及的醜聞,李思行也知道,是指張仲堅拐走唐皇庶女南陽公主李綾之事。這等皇家醜聞,身為外臣沒法插嘴。

“堂叔也是無能,區區一個張仲堅罷了,他帶著數萬府兵都對付不了,還非要我從太原發兵相助。”罵完張仲堅以後,李元吉竟然又說落起李神通來了。

說到李神通,李思行倒是讚同李元吉的話。

“是啊,淮安郡王確實欠了考慮,即便他無法擊敗張仲堅,可以等待時機啊,等到秦王從西涼撤兵回關中之後,才對張仲堅下手不行嗎,何必非要現在攻打張仲堅?

劉武周勾結突厥人,在馬邑蠢蠢欲動,我太原兵擔負著守衛山西之重任,現在主力出太行,一旦劉武周發兵南攻,形勢將非常不妙。”李思行憂心忡忡的道。

李元吉卻擺擺手:“劉武周不用過慮,咱們出兵的突然,劉武周根本反應不過來。張仲堅所部不過是一群流民而已,平定他們用不了多少時日,頂多一個月時間,咱們就可以砍下張仲堅的腦袋,然後回師太原,再加上我在太原留有兩萬兵馬,劉武周根本奈何不了太原!”

見李元吉如此,李思行知道勸說不了,隻能希望盡快平定張仲堅了。

“齊王,現在張仲堅主力被淮安郡王牽製在黎陽,其內部空虛,請齊王下令,大軍快速行軍,攻入襄國境內!我願率領前軍為齊王拿下襄國!”李思行請令道。

“好,辛苦護軍了。”李元吉點頭允諾道。

於是,李思行帶著出井陘的五千兵馬,向南滾滾而去,隻用了三日時間,便殺到了襄國郡境內。

在趙郡行軍時,一路上滿目都是瘡痍,行軍幾十裏都見不到百姓,農田大多荒蕪,所經過城池大部分都殘破,見到大軍開來,守城的豪強紛紛開城投降。李思行本就是趙郡人,便好言撫慰投降的官員豪強,約束部下不許劫掠。

進入到襄國郡境內,景象全然不同,就見到阡陌縱橫,到處都是種下了冬麥的農田,田地了麥子綠油油的看起來格外的舒服。

“張仲堅把這襄國郡治理的可以啊。”看著路邊的農田,李思行忍不住說道。實在是襄國郡的情形和趙郡有著迥然之別,便在唐軍治下的太原郡,也看不到如此多的農田。

當然隻要原因是太原郡位於山穀盆地,不像這襄國郡大部分都是廣袤的平原。

但是讓李思行有些鬱悶的是,一路行來隻看見農田,並無多少百姓,途中經過的一些村子,簡陋的房舍內也都空無一人。

“好啊,果然知道了我軍來襲,竟然堅壁清野了。”李思行冷笑了起來。

“護軍,在距離官道東側十裏處發現一個堡塢,應該是百姓藏身之所,不過堡塢看起來守衛森嚴。”有哨探回報道。

“護軍,在前方二十裏處發現一個堡塢,打著紅巾軍的旗幟,堡塢城牆上旗幟林立,士兵眾多。”

消息逐漸傳來,讓李思行皺起了眉頭。紅巾賊腹地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看起來沒有那麽好打。

對於塢堡,李思行並不陌生,在北方存在著眾多的這種塢堡,一般是世家們聚居之地,為了防範流寇山賊的侵犯。而正是有土地有塢堡在,這些世家也都地位超然。

李思行是趙郡人,趙郡和襄國郡相鄰,所以襄國郡有哪些世家有幾個塢堡李思行自然清楚,而哨探稟告的塢堡並非世家所有。

也就是說,張仲堅在轄境之內廣建塢堡用以安置百姓。

這可就麻煩了!

塢堡不會太大,規模不能和城池相比,但其中居住幾千百姓數百兵丁卻是有的。要攻下這樣的塢堡,至少需要數千軍隊,耗費時日付出很大傷亡。

看情形襄國境內這樣的塢堡至少有幾十座,一座座打過去,還不知道需要多少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