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繼續道:“大將軍,我有一言,憋在心中很久不吐不快。”
“眼下我三郡采取科考,以寒門讀書人為官為吏,此策雖然能納天下有才之士為我所用,能迅速凝聚三郡百姓之心,讓天下寒庶親向往之,但卻有矯枉過正之嫌!”
張仲堅神色嚴肅了起來:“藥師兄,請說清楚一些兒。”
李靖道:“大將軍,我說這番話並非因為自己出自世家為世家出身官員說話,而全是為大將軍為咱紅巾軍考慮。
不可否認寒門子弟中也有很多優秀人才,但是,畢竟掌握學問的是世家,這天下才智之士多數出自世家。因為自小教育,因為見識不同,世家子弟和寒門子弟有著很大差別。
寒門子弟因為自身的原因,眼界見識都太窄,非得經曆很多以後才能成器,所以無法驟然拔到高位,否者才能不足以匹配其職責。
譬如和突厥人打交道,很多寒門子弟連突厥人都沒有見過,如何能使其出使突厥?
譬如營造、譬如律法、譬如教化,很多事情我三郡科考出身的官吏都無法勝任。
眼下我三郡地盤會越來越大,需要大量有經驗的官員,僅憑科考恐怕不行。
而山東各郡世家子弟,前隋官員,其中多有人才,用以牧民更是人盡其用,若是放棄,實在太可惜。而且等於是把天下世家推到敵人那方,不利於大將軍您一統天下。”
李靖一番言語,情真意切,道出了這些天所憂慮的事情,說完之後,靜靜的看著張仲堅,等著他的決定。
張仲堅緩緩道:“藥師兄,科考選拔的寒門子弟,和那些世家子弟前隋官員,誰更忠心?”
李靖道:“當然是科考出來的寒門子弟,因為大將軍,他們才會有前程,自然更忠於大將軍您。
不過大將軍,請恕屬下說句不該說的,在這個亂世,談忠誠實在太過奢侈。
大將軍與其以忠誠作為衡量人才的標準,倒不如以利驅使人才為我所用。
其實,對天下的世家子弟來說,他們不一定非要忠於大唐或者洛陽或者忠於我紅巾軍,就看誰能給他們前途和希望,誰會賞識重用他們。
不可否認,李淵出身關隴世家,對天下的世家子弟有著吸引力。但對山東世家來說,隻要咱們占據了太行山以東河北之地,他們的家在咱們統治下,隻要大將軍您能保證他們的利益,為了家族綿延,為了自己的前程,他們會為您所用。”
張仲堅道:“可是這些世家控製有太多的部曲百姓,很多家族都有自家的堡塢,對咱們紅巾軍的統治十分不利。”
李靖道:“那又如何?隻要他們肯繳納稅賦,便也是大將軍治下之民。為了家族的安危,他們根本不可能和大將軍作對。
我明白大將軍您要扶持寒門打壓世家,但現在根本不是時機。即便要做這樣的事情,也要等到天下平定之後。
為了一統天下,大將軍您應該聯合一切能夠聯合的力量才行。”
聽到這裏,張仲堅很是動容,因為他突然想到穿越者師傅曾經講過的故事,在另個一個時空,有一個偉大的組織,也曾采用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這種辦法,當時為了抵抗民族的大敵,那個偉大的組織,忍辱負重選擇了和圍剿他們數年的敵對勢力和解,最後終於一統天下,建立了一個偉大的朝代!
是自己鑽了牛角尖了啊,眼皮子太淺,張仲堅心裏苦笑道,這恐怕就是李靖所說的,因為出身的原因,自己的見識太淺,才出現了現在的問題。
“多虧藥師兄提醒,差點釀成大錯!”張仲堅站起身來,鄭重的向李靖躬身行禮。
“大將軍從善如流,才是善莫大焉!”李靖讚賞的道,他最欽佩張仲堅的便是這點,能夠聽進別人的話,這才是做大事的樣子。
“等到此戰結束之後,我便召見裴矩等人,量才使用。”張仲堅道。
李靖點點頭,繼續道:“郡縣高官可以委任裴矩等前隋官員,他們能夠勝任,而鄉裏基層官吏,一律由科考產生的官員充任,鄉正村長,以後都以退役府兵軍官充任,再加上軍隊控製在咱們手中,這些官員便是有異心也無能為力,隻能老老實實為我所用。”
張仲堅讚道:“藥師兄所言,深合我心。”
在二人的談論中,天色漸亮,雄闊海早已帶著騎兵衝出了大營向西而去,一隊隊紅巾軍士兵在王須拔、徐巨等將領的帶領下,向著唐軍營地進發。
根據謝映登的消息,唐軍營地已經大亂不休,李神通帶著少部分軍隊逃出營地不知去向,所以對攻下唐軍營地,張仲堅根本不擔心,也沒有親自帶兵攻打的想法,而是在帳中擺上酒菜,和李靖一邊吃喝,一邊談論三郡以後的事情。
消息不斷傳來,王須拔、徐巨等將已經帶兵進入了唐營,經曆了一夜的騷亂之後,唐營中死傷慘重,麵對紅巾軍的進攻,無人敢於抵抗。
一部分唐軍逃出營地,向西逃出,徐巨正帶兵追殺圍剿,大部分唐軍士兵,在王君廓等將領的帶領下,選擇了放下武器投降。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程序,紅巾軍諸將開始接受唐營,收繳武器。這些投降的軍隊,百人將以上的軍官一律被召集在一起,控製在營中,然後把失去軍官的唐軍進行整編。
對整編軍隊,紅巾軍已經有了詳細的條例,事實上在紅巾軍編製中,伍長什長這樣的低級軍官都有副手,而隊率旅帥這樣的中級軍官,每個都有三四個副職之多。
隻要把這些副職抽調出來,以他們為基礎編整軍隊,用不了幾日,便能把這些投降的唐軍編整出一支大軍來。隻要再訓練一兩個月,便能形成極強的戰鬥力。
至於這些被召集起來的投降軍官,則暫時把他們編入原來的紅巾軍中,按照職位高低充作副職,沒了手下的軍隊,這些軍官隻能老老實實聽命,然後再逐漸改造便是。
經過統計,投降的唐軍數量有兩萬三千餘人,剩下的唐軍或者死在騷亂之中,或者逃出營地不知所蹤。
中午時分,雄闊海押解著被俘的李神通回到了營地,意味著戰鬥徹底結束,紅巾軍大獲全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