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負皇命出使河北,接回齊王淮安王及一眾被俘將士,現在事情沒有辦好,反而使得河內郡丟失,真是罪莫大焉。”劉文靜黯然歎道,告辭了李秀寧,準備返回關中。
對劉文靜的遭遇,李秀寧很是感慨。劉文靜此人能力很強,對大唐也忠心無比,但有時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還總是以功臣自居,有時連自己得罪了皇帝都不自知,所以才被派了出使河北這個差事。按說,這樣的差事隨便派出一個文官就行,劉文靜可是納言,大唐宰相之一,這樣等同於發配了。
至於河內郡丟失,自然不能怪在劉文靜身上,但劉文靜以後若是再不知收斂的話,不會有好下場。
不過現在,李秀寧沒工夫為劉文靜的前途感歎,因為她已經知道張仲堅就在山道的對麵。
“對麵張仲堅的軍隊也就一萬多人,看來張仲堅沒有攻入河東的想法。”杜如晦卻長出了口氣。
李秀寧卻搖搖頭:“千萬不要輕視張仲堅。我了解他,他若是要進攻的話,絕不會把兵力擺在咱們麵前。太行八徑,他能出兵的地方實在太多。”
杜如晦驚問道:“殿下是說,張仲堅自己在這裏,卻會派出軍隊從其他地方進攻?”
河內北邊便是長平、上黨二郡,以唐軍現在的情況,根本無法顧及這兩個地方。若是張仲堅有意和宋金剛夾攻大唐的話,長平上黨根本守不了多少時日。
而紅巾軍出長平郡便到了垣曲背後,若是紅巾軍從上黨出,便能和宋金剛合兵一處共擊在絳郡的李世民。
以唐軍現在在山西的情形,抵擋一個宋金剛已經頗為困難,若是數萬紅巾軍進入的話,局勢非得崩潰不可。
“可是張仲堅和宋金剛劉武周素來沒有瓜葛,豈會耗費自己實力幫助他們?這對張仲堅又有什麽好處?對紅巾軍的進入,宋金剛會不會疑慮?”杜如晦搖搖頭,不願相信張仲堅會這麽做。
李秀寧卻冷冷一笑:“張仲堅的心思,非旁人能夠猜測。
天下群雄之中,最了解咱們大唐實力的非張仲堅莫屬。張仲堅必然知道,隻要咱們擊敗宋金剛,收複山西,整個天下再無人可以匹敵。
為了他自己的野心,幫助宋金剛抵抗大唐又有何不可?這便是最大的好處。”
杜如晦卻搖搖頭,不敢相信:“張仲堅有這樣的見識,有這樣的決斷嗎?”
李秀寧冷靜道:“張仲堅也許沒有,但不要忘了他身邊還有一個李靖,還有一個魏征,皆是天下才智之士,不難看出眼下天下的形勢。
當然,張仲堅最終會怎麽想,還是要見到他才能判斷出。”
杜如晦楞了一下:“殿下您要去見張仲堅嗎?”
李秀寧點點頭,大大方方的道:“大家都是舊相識,隻隔著一條古道,沒有不見麵的道理。而張仲堅親自率軍前來,應該為的就是見到本宮。”
杜如晦張了張嘴,有心勸一下卻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在大唐朝廷,李秀寧和張仲堅的事情算是很大的忌諱。而若是李秀寧真能勸說張仲堅罷兵,對大唐來說最是有利。
“殿下需要小心,還是派人過山請張仲堅來這裏吧,咱們可以許諾保證他安全。”杜如晦建議道。
李秀寧卻微微一笑:“這話休提,張仲堅一身擔負著五郡七八萬紅巾軍,不可能輕身犯險。相反我不過是大唐一個公主,有沒有我算不了什麽。再說,張仲堅他也不可能拿我怎麽樣。”
見李秀寧堅持,杜如晦也不再勸了。
於是李秀寧派人過軹關陘給紅巾軍送信,邀請張仲堅與軹關陘十裏亭相見。
軹關陘,顧名思義,大部分山道隻允許一輛馬車同行,道路崎嶇無比,不過在距離垣曲十裏之處地勢稍微寬闊一些,在秦時這裏建有一座軹關關卡。不過後來天下大一統後,軹關陘的軍事作用大大削弱,漢時軹關關卡便已經消失,到現在那裏隻剩下一座亭子,名為十裏亭。
李秀寧的使者很快到了王屋縣,接到李秀寧相見的邀約張仲堅微微一笑,這正是他親自率軍前來的目的。
“大總管,佳人相邀,心情是否激動?”謝映登笑道。在紅巾軍內部,張仲堅很少擺架子,和很多人都是兄弟相稱,故謝映登等人偶爾也會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張仲堅也都淡然一笑。
在談判中張仲堅向劉文靜提出讓李秀寧嫁過來後,張仲堅和李秀寧之間的事情在紅巾軍高層已經算不得秘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李秀寧的過往。而張仲堅也不否認對李秀寧的覬覦之心。
“哈哈,”張仲堅哈哈一笑,“我和平陽公主已經一年多沒見,自然有些期盼。”
“大總管,千萬得小心,莫要中了敵人計謀?”秦叔寶卻勸道。張仲堅一身肩負著整個紅巾軍,秦叔寶素來穩重,自然要提醒小心。
“不用擔心,俺老程親自護送大總管過去,再加上羅士信雄闊海,這天下又哪處不能去?最關鍵的是男人不能慫,不能讓女人瞧不起。”程咬金大大咧咧的道。
張仲堅微微一笑:“各位放心,平陽公主再怎麽也不會害我。”
不過不管怎麽樣,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的,雖然張仲堅相信李秀寧不會害自己。
約定的是後日相見,就在前一日,謝映登便帶著數百善於攀登的黑衣密諜消失在山林之中,他們人人帶著弓弩,會暗中隱藏在軹關陘兩側的山上。
而經過商議,留秦叔寶張亮等人率領軍隊守在軹關陘外側,張仲堅帶著雄闊海、羅士信、程咬金並十幾個騎兵進入軹關陘前往十裏亭。
雄闊海羅士信皆是萬人敵,程咬金也勇武非凡,再加上王須拔率領的十幾個親兵關鍵時候可以組成一個鴛鴦陣,有他們的保護,可謂是萬無一失。
相見這日上午,先由一個騎兵進入軹關陘來到十裏亭,察看了附近的動靜,而一個唐軍騎兵也同時到來,兩人察看無誤後各自回來稟告,然後張仲堅帶人緩緩策馬向十裏亭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