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仲堅騎著一匹大黑馬順著山道緩緩而行,山道兩側危崖聳立,青鬆上依然有殘雪。張仲堅知道,就在山石之後,青鬆之上,隱藏著謝映登及一應善於登山的密諜。
張仲堅不相信李秀寧會害自己,卻不得不防著其他人,譬如李二,那可是真正的心狠手辣之輩。
若邀約自己相見的不是李秀寧,而是李二派的人,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好在軹關陘夾在中條王屋兩座山脈之間,中間別無分叉,也沒有能夠大規模藏人的地方。而有謝映登及其密諜在,李世民想暗算自己也不可能。
離開關中一年的時間了,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想想一會兒見麵時的情形,張仲堅的心沒出息的狂跳了起來。
隨著馬蹄踏著地麵,一座亭子出現在前方,那便是十裏亭了。幾乎在看到亭子的同時,張仲堅看到一行騎兵從山道北麵緩緩行來。
距離亭子一箭之地,張仲堅勒住了戰馬,抬眼望對麵看去,十多騎唐軍騎兵也同時停了下來,最前方馬上一麵猩紅色的披風迎風飄展,披著披風的英姿颯爽女子不是李秀寧又是誰?
張仲堅看向李秀寧,李秀寧同樣看向最前麵的張仲堅,隻不過神色很是複雜。
不需要派人協商,仿佛心有靈犀一般,二人不約而同的同時策馬緩緩前行,走向了涼亭,隨行的部下皆留在原地。
相距越來越近了,張仲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越來越近的女子,身穿一身明光鎧,背後是猩紅色的披風,燕翅盔下一張小臉欺霜賽雪,那樣的明豔,那樣的英姿颯爽,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一如從前。哦,也才一年多時間而已。
李秀寧同樣看著對麵的男子,一年不見,他比往昔成熟了好多,臉上也多了一些風霜,嗯,還多了滿臉的絡腮胡渣。不過身材還是那樣的魁梧英挺。
二人都沒有下馬,在亭子前四目相望。
“將軍別來無恙?”張仲堅壓抑著激動的心情,率先開口道。以前的李秀寧在起兵後號稱將軍,張仲堅已經喊順了嘴。
“我還好,你呢?”李秀寧輕聲問道。
“我也好。”張仲堅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一時間二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麽,竟都感到有些尷尬,畢竟太長時間沒見,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
“阿綾她還好嗎?”終於,李秀寧再次開口了,卻是問起了自己的妹妹。
“她很好,就是有些想姐姐還有母親。嗯,阿綾已經有了身孕,三個月了。”張仲堅輕輕道。
“阿綾懷孕了啊!”李秀寧欣喜的道,“阿綾現在怎麽樣,有沒有跟你過來。”
一連串的問題過後,李秀寧嚴肅的對張仲堅道:“仲堅,你和阿綾已經成親,現在又有了孩子,以後不要再亂想,好好地過你們的日子為好。”
張仲堅笑道:“不知道你說的亂想是什麽?我臨行前阿綾和我說,希望姐姐以後能和她在一起呢?”
李秀寧性格何等驕傲,雖然喜歡張仲堅,但又豈會和自己妹妹爭丈夫?她寧願自己委屈,隻希望妹妹能過得好,所以警告張仲堅不要亂想。
而張仲堅卻直接告訴李秀寧,李綾並不介意丈夫和姐姐的事,願意和姐姐在一起共侍一夫。
“胡說!阿綾豈會這麽說?”李秀寧又羞又怒。
“這是真的,阿綾親口告訴我,希望姐姐能夠幸福。”張仲堅看向李秀寧的目光充滿了柔情,李秀寧受不了這種目光,趕忙把目光移到了一邊。
“有些事情阿綾不知,仲堅你應該明白,人生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李秀寧幽幽一歎。
“我不知道什麽身不由己!”張仲堅卻淩然道,“我隻知道自己的命運自己做主!
秀寧,你看似剛強不讓須眉,但內心卻太過柔弱,從來不敢反抗自己的命運。在這一點上你不如阿綾。”
李秀寧搖頭苦笑道:“我和妹妹不一樣,我是唐國公,唐皇嫡女,我一身幹係著李家顏麵,不能做出讓李家蒙羞的事情。”
張仲堅搖頭道:“什麽叫讓家族蒙羞?難道為了家族顏麵就要一輩子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難道為了家族就要犧牲自己一切?既然如此,你為何要和柴紹分居別住?難道你想一輩子就這樣過?”
李秀寧怒道:“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你隻管和阿綾過日子便是。”
張仲堅道:“可你是阿綾的親姐,是她最親的人,她怎麽可能不擔心你。至於我,我的心思你應該明白。我喜歡阿綾,但我更喜歡你。”
“你,你.....”李秀寧被張仲堅的表白弄得措手不及,俏臉緋紅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
“秀寧,你應該清楚,自從那日咱們一起殺出長安之時,我的心中便有了你。但你是唐國公嫡女,後來又稱為大唐的公主,以我的家世地位,以前我根本不敢開口。”張仲堅趁熱打鐵,柔聲說道。
李秀寧已經回過神來,哼了一聲打斷了張仲堅的話:“怎麽,現在你敢開口了?還是你覺得你的地位已經配得上我李家?”
張仲堅微微一笑:“不關地位高低的事。經過這段日子,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感情的事情從來就和地位無關,隻要兩個人心心相映,便可以在一起。”
“呸,滿口胡話,巧言令色。”李秀寧冷笑道。她根本不相信,經曆了這麽多劫難,張仲堅會變得更加幼稚,隻不過是故意亂說避開地位的事情而已。
“事實上是,你自己感覺已經有了足夠的地位,這才敢向我大唐使者開口求娶我,才敢向我直接開口示愛。張仲堅,我說的是也不是?”李秀寧冷然問道。
張仲堅默然無語,他不能否認也不想否認。
“讓我猜猜你為何有如此底氣?”李秀寧繼續道,“現在的你坐擁數郡,地方千裏,轄下百姓百萬,大軍七八萬,已經算是一方之雄。
所以你自認為已經是一方諸侯,能夠和我大唐相抗,所以才對我起了覬覦之心,不知道我說的對也不對?”
“什麽叫覬覦之心啊?”張仲堅連忙道,“秀寧,難道你認為我喜歡你是假的?還是你對我沒有一點好感?”
李秀寧冷笑道:“我不否認你喜歡我,我也不否認我對你也有好感。但張仲堅,你把我當做了什麽?
你以俘虜的李元吉李神通和數萬唐軍俘虜做要挾,讓我父皇把我嫁給你?難道在你心中,我就是一個籌碼一件貨物?”
張仲堅連忙道:“沒有。你聽我解釋。”
“秀寧,你在大唐地位尊貴,又是有夫之婦。正常情形,咱們想在一起絕無可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孤苦一生,隻能借著這個機會向唐皇提出這個要求。
不過我也知道這件事做得不妥,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唐皇都是羞辱,後來不是取消了這個要求了嗎?”張仲堅連忙說道。
“哼,你是取消了,但已經傳到了長安,我再一次成為朝野間談論的對象!”李秀寧恨恨的道。
“我真的沒有想這麽多。”張仲堅連忙解釋道。
“好吧,這件事我不怪你。張仲堅,我隻想問你,若是我肯答應嫁你,你可願意率領部下歸降大唐?”李秀寧盯著張仲堅的眼睛,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