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李秀寧知道該如何取舍,對她來說個人感情固然重要,但家國天下更是排在第一位。

明白了張仲堅無法以私情勸說後,便果斷的把話題拉回正事。

“如此,仲堅,你此次帶兵親來河內,陳兵於軹關陘之南,是要攻我河東嗎?”李秀寧清冷的問道。

張仲堅搖搖頭,苦笑道:“秀寧你在這裏,我豈敢刀兵相向?至於我親自帶兵前來的原因,秀寧應該明白啊。”

李秀寧搖搖頭,沒接他的話,繼續問道:“秦叔寶程咬金突然來到河內,攻占了幾乎河內大半地盤,風頭一時無兩,而在你帶兵來後,這二人根本沒加任何抵抗便帶兵歸順了你,這其中必然有奧妙,秦叔寶和程咬金是不是早就是你的人,為了謀奪我大唐河內才打著隋旗吧?”

張仲堅很為李秀寧的敏銳而感到驚訝,不過轉念一想,李秀寧是大唐在河東的統帥,以唐朝的能力,探知河內一些內幕不算太難。

不過很多事情是能做不能說的,張仲堅當然不會承認了。

“沒有的事,我是聽聞王世充出兵河內,擔心糧道被斷,這才出兵的。那秦叔寶程咬金本來就是在瓦崗時的舊識,對王世充早有不滿,我派人勸說後便歸降了我。”

李秀寧搖搖頭:“王世充既然派這二人攻略河內,說明對他們足夠信任,豈能不放一箭便投降?而你進入河內隻帶一萬兵馬,他們若是反抗你豈能輕易攻入河內?再說,王世充地盤和河內一河之隔,豈會不派兵增援?”

張仲堅笑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打仗的事情哪那麽說得準。唐皇攻無不克,當初還不是被小小的蒲阪城擋住,反而咱們當初一支偏師反而占據了半個關中,甚至差點打下長安城?”

見張仲堅提起往事,李秀寧反而不好說了。畢竟張仲堅說的沒錯,當初自己這支偏師在張仲堅輔佐下打的非常順,由數百人馬不到一年便發展到近十萬之師,而父皇起兵時數萬人馬,卻遲遲打不下蒲阪城,打仗的事情真的沒有道理可講。

“好吧,你既然不願承認此事便先放在一邊。”李秀寧凝眉道,“我再問你,你此來除了見我還有什麽事情?”

張仲堅笑道:“其他就沒事了。哦,對了,還有一事,不久前我剛剛和劉文靜達成協議,他代表大唐同意拿糧食換回李元吉和李神通以及一眾俘虜。還請秀寧你派人告訴唐皇,現在河內糧道已通,早日送糧食到魏郡,糧食早一天到,齊王李元吉便能早一日回大唐。”

李秀寧凝眉問道:“你現在很缺糧食嗎?”

張仲堅點頭道:“是啊,很缺。我的地盤不是關中,而是戰亂不休的河北。經過竇建德諸多流賊劫掠,河北之地十室九空,田地大量拋荒。我屬下百姓雖然過百萬,但大都是召集的流民組成。就在入冬前,我帶領他們剛剛種下了冬麥,而距離成熟還需要三四個月時間。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我整天想著怎麽養活這百萬之眾,愁的頭發都要白了。”

有些事情根本就瞞不住,張仲堅索性直接說了,當然事情沒有他說的那麽誇張,以黎陽倉裏的存糧,支撐到麥收還是不成問題的。

“這樣啊。”李秀寧了然的點點頭,“這便是你要打下河內的主要原因吧。”

“是啊,若不是為了這批糧食,我怎麽會冒著得罪王世充的風險出兵河內,要知道王世充現在盡收瓦崗地盤,幾乎占了整個中原,實力強悍無比,惹怒了他,我紅巾軍根本消受不起。”張仲堅連忙點頭道。

李秀寧白了張仲堅一眼,心中歎了口氣。張仲堅這廝到現在還不敢承認是自己陰謀攻占河內,把鍋還甩在王世充頭上,讓她很是好笑。

“好吧好吧,是王世充,我知道了。”李秀寧不耐煩的道,話音一轉,“這樣吧,隻要你打起大唐旗幟,我敢保證王世充不會出兵河內。我會上奏父皇,請他派兵從潼關道對王世充施壓。你放心,不是讓你真的歸順大唐,而是借給你用大唐旗幟。”

張仲堅頓時無語了,李秀寧的話看似好意,其中卻蘊含著強烈的陰謀意味。

什麽借給自己用大唐旗幟,什麽不是真的。張仲堅可以肯定,隻要自己打起大唐旗幟,五郡之地便完蛋了,便再也沒有了獨立性。

周邊的勢力,不論是劉武周宋金剛的漢國,還是竇建德王世充,一旦自己打起唐旗,便肯定把自己當做歸降大唐,劉武周宋金剛不會再相信自己,反而會派兵提防自己會越過太行山進攻山西。如此唐軍不費一刀一槍,便瓦解了自己和漢國聯合的舉動,牽製了劉武周宋金剛的兵力。

往更長遠一些想,若是自己打起唐旗,便是自己屬下的很多將領,恐怕也會以為自己要降大唐,軍心必然動搖。而唐朝朝廷必然會派人對他們進行暗地裏拉攏,為了功名地位,說不定很多將領會背叛自己......

“還是算了吧,我畢竟已經接受了蕭後賜予的河北大總管之位,時間沒過幾月便打起唐旗,傳出去讓人笑話。”張仲堅果斷的拒絕道。

“區區王世充,還不放在我眼中,若是他敢來我河北,我定然讓他有來無回!”張仲堅傲然道。

見計謀被張仲堅識破,李秀寧也不在意,若是張仲堅連這都瞧不破,那還真的讓她失望了。

“好吧好吧,你願意就好。隻希望你不要背棄合約,不要和宋金剛勾結到一起和我大唐為敵,如此也不枉費咱們昔日的情義。”李秀寧歎道。

“秀寧你放心便是,無論如何,我還是唐皇的女婿,不管他承認不承認,我不會主動對大唐動刀兵的。”張仲堅拍著胸脯保證道,“我是不會從河內出兵攻打河東,也不會從太行八徑出兵和宋金剛聯合的。不過還請你轉告唐皇,請他盡快把談好的糧食送來,李元吉李神通和數萬俘虜太能吃了,每日便需要吃掉數萬斤糧食,我五郡太窮,實在是養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