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王世充正帶著大軍班師。

曾經連續大敗李密,逼得聲勢無兩的瓦崗軍直接崩潰的王世充,麵對李唐在潼關道的偏師,竟然不得寸進!

親自帶兵出戰一月,連一座穀城要塞都無法攻下,不僅王世充沮喪,便是他手下的軍隊也士氣低落無比。

“都怪那秦叔寶程咬金,老夫對他們這麽好,推食解衣同塌抵足而眠,他們竟然敢背叛我,使得大軍士氣低落!”撤兵的途中,王世充怒氣衝衝的對心腹道。

“瓦崗這些將領都不可信,父親還是應該多用咱們自己人。”他的長子王玄應說道。王世充兄弟子侄眾多,這些人都眼巴巴的盯著那些要位,對王世充重用瓦崗降將已經頗為不滿。

“是啊,還是咱們姓王的最可靠。”王世充歎了口氣,認可了兒子的話。

大軍回到洛陽城外,段達、雲定興等洛陽高官已經迎接在城門以外。

“屬下等迎接太尉得勝還朝!”段達帶頭,眾臣一起向馬上的王世充躬下了身子。

“快快免禮。”王世充忙跳下馬來,攙扶起了段達和雲定興。

一番寒暄後,王世充命眾官員各自回去,獨拉著段達和雲定興回太尉府。自從洛陽之變殺死盧楚元文都之後,段達雲定興已經成為王世充的鐵杆心腹。

“一場大敗,還要我等出城相迎,真是恬不知恥!”人群之中,裴行儼看著得意洋洋的王世充,不屑的吐了一口。

“住口!”裴仁基臉色大變,連忙低聲訓斥道。

......

“阿爺,那王世充無能之輩,隻知道用小恩小惠收買將領,賞不公,罰不明,任人唯親,既不懂治軍又不懂治民,十餘萬大軍出征,連唐軍一支偏師都打不過,洛陽掌握在這樣的人手中,大隋豈有希望?”回到家中,裴行儼仍然憤憤不平的道。

“唉,閉嘴吧,王世充要是真的無能,豈能打敗李密,豈能奪取洛陽朝廷之權?”裴仁基歎道。

裴行儼撇了撇嘴:“阿爺,咱們都經曆過和宇文化及的戰鬥,當知道李密之敗,是因為跟宇文化及作戰時精銳消耗太重,並不是王世充又多厲害。”

裴仁基歎道:“虧你我父子當初還以為李密雄才大略,沒想到他卻落得若此淒慘下場。王世充不過是小人,卻手掌軍隊位高權重,這天道何其不公也!”

裴行儼看了看周圍,湊在裴仁基耳邊輕聲道:“阿爺,王世充宵小之輩,他能掌控朝政,咱們父子為何不能?阿爺您現在是禮部尚書,是能在皇泰主麵前說得上話的。朝臣之中,對王世充諸多不滿者大有人在,咱們父子可以聯合他們,設計除掉王世充,如此洛陽便掌握在咱們手中。”

裴仁基怦然心動,仔細想想後卻搖了搖頭,“不妥,還不到時機。”

“無論如何,王世充擊敗瓦崗李密,使得洛陽朝廷控製的地盤擴充到整個中原,從這點來說他對大隋有功。咱們父子暗算他算是謀逆。所以,得等一個時機。”裴仁基捋著胡須緩緩道。

“什麽時機?”裴行儼焦急的問道。

裴仁基微微一笑:“王世充篡位之時便是最好的時機,以王世充現在的權勢,洛陽大部分軍隊都控製在他手中,他豈能不對皇帝之位生出覬覦之心?

李淵能廢掉代王楊侑登基建立大唐,王世充為何不能?等王世充謀逆篡位之時,他便從大隋的功臣變成逆臣,咱們在除掉他可謂名正言順。”

“那他什麽時候會謀逆?”裴行儼連忙問道。

裴仁基緩緩道:“應該用不了太久。此次王世充攻唐而麵對的隻是李唐的偏師,唐軍主力在山西和劉武周大戰。即便如此,王世充卻沒有取得半寸土地,反而平白靡費大量錢糧,已經算是敗了,朝中軍中必然議論紛紛,士氣必然低落。

這種情況下,王世充想挽回軍心朝臣之心,必須有大的動作。

但倉促間想攻入潼關根本不可能,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謀逆稱帝,借著稱帝的機會大肆封賞,給朝臣給諸將加官進爵,以此得到眾人擁護。”

裴行儼急道:“這樣的話,朝臣們會更加擁護他啊,怎麽阿爺您說是鏟除他的良機?”

裴仁基微微一笑,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那是你不了解王世充的為人,別看他整天笑嗬嗬,對諸將一副信任推心置腹的樣子,其實王世充猜忌心最重,生怕別人會背叛他。能絕對得到王世充信任的隻有他的一幫兄弟子侄,王世充若是稱帝,必然大肆分封他的血脈之親,不管是兄弟兒子還是侄子,都會封王。

王世充家族人脈眾多,光是直係男子便有十多位,一下子這麽多王爺,到時對朝堂會有多少影響?

這些姓王的一個個蠢得和豬一般,卻都位居高位,朝臣諸將豈能心服?

王世充登基之時,就是洛陽朝廷人心渙散的時候,也是咱們父子為國鋤奸的時候。”

裴行儼卻懷疑道:“那李淵登基時同樣封了一大幫子侄為王,李唐為何沒有軍心渙散?”

裴仁基搖頭道:“王世充如何能和李淵相比?李淵世代公爵,唐國公李家在關中數百年,在朝野人脈深厚無比。李淵的部曲親信之中人才眾多,各個都對李淵忠心無比。而王世充呢?不過是一商賈出身,其侄子也不過是一些追逐利之輩,懂什麽治國懂什麽打仗?”

裴行儼聞言振奮了起來:“阿爺,咱們裴家傳序了數百年,也是天下聞名,論積累論名氣不亞於李閥,閥中人才之多更甚於李閥。李淵父子能做到的事情,咱們父子肯定也能做到!”

裴仁基微微一笑:“正是。眼下天下大亂,正是大丈夫用武之地。裴閥能否振興,要看咱們父子的了。行儼,你以後不要隻顧練武帶兵,要暗中多結交朝臣,多訓練死士,等時機到來之時,便是咱們裴家龍飛九天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