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夜晚,鄭王府,燈火通明。

王世充坐在榻上案幾之後,聽著眾屬下稟告。

“鄭王,後日禪讓的整個流程已經做了出來,下午時分禮部尚書裴大人便派人送到王府,請鄭王過目。”

“鄭王,洛陽令上書,已經派出了所有差役,動員民壯兩萬,從鄭王府到皇宮的街道全部淨水撲街、黃土鋪路,道路兩邊各坊張燈掛彩,樹木上皆裹上紅綢,到時凡是路過的街坊,百姓都會頭頂香爐跪在道旁。”

“鄭王,洛陽城以及周圍十幾個衛城的將領皆做好了準備,主將參加禪讓大典時都會留下副手控製軍隊,到時絕對不會出任何亂子。”

“鄭王,......”

一個個屬下依次稟告著後日禪讓大典的準備,因為王世充登基太過急迫,今天得到寶璽,後日便要登基,時間太緊,他的一幫幕僚下屬都得忙的連軸轉。

接連聽了一個時辰,終於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王世充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比打一場大仗還累。

“每件事情都很急迫,你們盡量放手去做,務必不出岔子,馬春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是,鄭王,臣等告退。”一個個屬下拱手行禮後,退出了書房。

“鄭王,暗樁們紛紛傳來消息,朝中大臣們暫時沒有發現有人異動。”馬春躬身稟報道。

馬春是王世充心腹,一直負責監控城內官員。

“小皇帝呢,他怎麽樣?”王世充隨口問道。

“雲定興大人索要寶璽離開後,小皇帝哭哭啼啼的,沒有什麽動靜,在他身邊侍候的除了黃門侍郎宇文儒童,他再也沒見過任何外臣。”馬春恭敬的道。

黃門侍郎本身就是天子身邊近臣,侍候在小皇帝身邊也是理所當然,王世充也沒在意。小皇帝不過十來歲,在朝中並無任何權利,整個軍隊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朝中大臣大多數也隻聽自己的話,連段達這樣的輔政大臣都投靠了自己,料想小皇帝也沒什麽辦法。

“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有什麽能力坐在那個位置上!料他也翻不出什麽浪花。”王世充不屑的道。

“可不是嗎,小皇帝氣得亂發脾氣,不知怎麽手都打破了,又害怕讓人知道,悄悄派人去太醫暑要金瘡藥呢。”馬春笑嘻嘻的道。

“嗯?”王世充微微皺眉,“小皇帝怎麽傷的?沒有弄明白嗎?”

馬春慚愧道:“小皇帝發脾氣的時候,身邊除了那宇文儒童之外,再沒有其他人了,屬下在宮中的暗樁親耳聽說小皇帝手傷到了,至於怎麽傷的卻是怎麽也打聽不到。”

“廢物!”王世充頓時勃然大怒,“你也不動腦子想想,他雖然是小孩子,但畢竟是天子,受傷這麽大的事情,有必要瞞著嗎?其中必定有隱情!”

王世充站了起來,在屋內轉悠了一圈,轉過身來,“你剛剛說小皇帝除了宇文儒童外再沒有見任何朝臣?”

“是的,這點臣願意性命擔保。”馬春連忙說道。

“立刻去查宇文儒童,弄清楚他和小皇帝說了啥,再查一查他出宮後見了什麽人!”王世充厲聲道。

“是,王爺!”馬春匆匆離去了。

夜色已經很深,王世充卻遲遲無法入睡,他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種危險的預感,好像有什麽危險在逼近著自己。

領兵打仗數年,王世充有一種非常敏銳的直覺,能夠察覺危險的臨近,在以往,這種直覺讓他避過了不少危險。

一個時辰後,馬春回來了,帶回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宇文儒童從宮中出來,先是回到了家中,在傍晚時分喬裝離開了家,乘一輛普通的馬車去了禮部尚書裴仁基的府邸。”

“宇文儒童,裴仁基!”王世充緊咬牙齒,冷聲說道。

現在,雖然沒有其他證據,王世充卻心裏清楚,這二人必然有勾結,一個是小皇帝身邊的近臣,一個是朝中重臣,若是沒有其他事情,豈會喬裝趁夜相見?

“鄭王,裴仁基不是一直是咱們的人嗎?”馬春狐疑的說道。

不怪馬春這麽問,因為裴仁基本身有著投降瓦崗賊的經曆,洛陽朝廷對裴仁基並不待見,還是王世充一力擔保,給了裴仁基一個禮部尚書的要職,而裴仁基父子重新歸隋以後,對王世充表現得一直畢恭畢敬,便是馬春這樣的人也認為裴仁基是自己這一方的人。

“哼,知人知麵不知心,裴仁基出身裴閥,這等士人最是心高氣傲,哪裏肯真心服氣寡人!”王世充冷笑道,“裴仁基投降瓦崗之前,已經做到虎牢關守將,主管攻伐瓦崗的軍隊,因為監軍禦史肖懷靜的排擠,才不得不投降瓦崗。

而裴仁基投降瓦崗之前,官職比本王還要高,他對本王不可能真心服氣。

再加上裴仁基父子久掌兵權,現在卻被用作文官,雖然位高卻沒實權,心裏必然不滿,做出這樣的舉動也未嚐不可。”

馬春不屑的道:“裴仁基真是豬油蒙了心,現在大部分兵權都在王爺您手中,他一個沒有權力的降將也想和王爺為敵?”

王世充道:“不可小瞧裴仁基,他現在雖然沒有兵權,但以往長久帶兵,身邊應該有不少死士,他兒子裴行儼更是一個萬人敵,若是被其突然出手偷襲,本王若是不知的話說不定會吃大虧,不過現在嘛?”

王世充冷笑了起來。

“王爺,我這便去帶人,把宇文儒童和裴仁基府邸都圍了,看他們還能翻出什麽浪花。”馬春叫道。

王世充擺擺手:“不急,他們現在沒有異動,咱們要是沒有證據抓人必然弄得人心惶惶。

既然他們想鬧事,便讓他們先鬧便是,本王倒要看看他們能鬧出多大!現在,他們必然正暗中動員其他心懷不滿的朝臣一起舉事,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把朝中所有對本王不滿的一網打盡!

後日是本王受禪登基之時,正好用無數的人頭,為本王登基為賀禮!

馬春,你派出細作嚴密監控裴仁基和宇文儒童的府邸,凡是從他們二人府中出來的人,都要弄清楚去了什麽地方,見了什麽人。本王要清楚所有和他們勾結的人!”

“是,屬下領命!”馬春抱拳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