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之中,舟船往來,劉文靜站在船頭,看向渭河兩岸鬱鬱蔥蔥。
是的,他再一次被派為使者,前往河北勸降張仲堅。
早知道就不在朝堂上提那個建議了,劉文靜已經後悔。堂堂納言,三相之一,卻總是被用為使者,這讓劉文靜很是鬱悶。
船隻從渭河進入黃河,劉文靜卻上了岸,換乘馬車前往蒲版,嗯,在見張仲堅前,他要先去探探李秀寧的心意。
我怎麽像個保媒拉纖的一樣!劉文靜苦笑了起來。
李秀寧在白虎堂接見了劉文靜,堂上遍布衛士,刀出鞘箭上弦,一派肅殺,讓劉文靜心裏直打鼓。
“拜見公主。”劉文靜躬身行禮。
“劉納言來我這裏有何公幹?”李秀寧沒讓他起來,曼聲問道。
劉文靜苦笑著直起身來,知道李秀寧恐怕早就知道朝堂上動靜。也是,以李秀寧今日地位,朝堂上的風聲自然瞞不過她。
“請公主屏退左右。”劉文靜歎道。這種事情,不宜在大堂當眾講出。
李秀寧雙眼含煞的看了劉文靜一陣,揮揮手,衛士們魚貫出了大堂。
“公主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是的,這件事是下官提議,所以特來向公主請罪。”劉文靜鄭重道。
“哦?這可稀罕的很啊,劉納言你一心為國,又何罪之有?”李秀寧冷笑道。
劉文靜歎道:“下官自問沒有私心。但無論如何傷害了公主的感情。”
李秀寧冷笑道,“你是指我和柴紹之事嗎?錯了,你沒有傷害到我,反而我還要感激你,總所周知,我和柴紹已經形同陌路,哪裏還有感情可言。”
李秀寧爽直如此,讓劉文靜很是意外:“那公主,您惱怒為何?”
李秀寧冷冷道:“以劉納言的睿智,不清楚本宮為何惱火嗎?“
劉文靜道:“下官隻知道公主您和張仲堅之間應該有感情,所以才向陛下進言,玉成你們的好事。”
“若此說來我還要感激你嗎?”李秀寧冷笑了起來:“我李秀寧雖然隻是一女子,但自問不弱於任何須眉!我曾領兵十萬,我曾攻城略地,對大唐立下的功勳不比任何人少,可現在萬萬沒有想到,在你們這些男人眼中,我仍然是一個籌碼,是一個可以隨便給人隨便拋棄的籌碼!”
“公主這話有些過了,”劉文靜連忙說道,“沒有的事,沒人把公主當做籌碼,也沒人敢把公主當做籌碼。公主誤會我了。
一直以來,我對公主和張仲堅的感情看在眼裏,你們二人郎才女貌惺惺相惜,在沒有比你們更為配對的了。
但夾在你們之間的還有一個柴紹,現在借著這個機會,柴紹已經不再成為阻礙,您和張仲堅正好可以成就好事。而且這對大唐對天下百姓來說也最為有利,實在是一舉數得的好事。”
“好事,嗬嗬......”李秀寧淒笑起來,“是好事,劉納言,你走吧。”
劉文靜還要再說時,侍立李秀寧身後的侍劍走上前來,拔劍逼劉文靜離開,劉文靜隻能無奈的離去。
帳中再無外人之時,李秀寧雙眼終於流下了淚水。
“公主!”侍劍驚叫道。
“都說為我好,誰考慮過我的真正感受?父皇,他寵我愛我,但在他心裏,還是江山最為重要,遇到難處時,還是會把我毫不猶豫的拋棄。
都說大義,為了他們胸中的大義可以隨便犧牲任何人。
當他們男人無能的時候,便會把女子拋出來。
王昭君,義成公主,沒想到現在又輪到了我李秀寧!”
李秀寧哀哀的哭泣著,邊哭邊說,這一刻,那個堅韌的女子消失了,變成了一個柔弱無助女孩。
“公主!”侍劍慌忙抱住了李秀寧,跟著哭了起來。
“公主,我們願意為你效死,萬死而無怨!”帳門口,一大幫衛士跪了下來,高聲叫到。
在這些年輕的衛士心中,李秀寧是他們的公主,更是他們的女神,地位崇高淩然不可侵犯。他們可以為她生,可以為她死,可以為她把刀對向任何人,哪怕是當今的皇帝。
李秀寧擦了擦眼淚,站了起來:“男人們不敢做的事情沒膽子做的事情我李秀寧敢做!召集諸將,傳我將領,召集三軍,隨我殺向河北。我要用刀槍把江山給父皇奪下來,報答他的養育之恩!”
“諾!”諸衛士紛紛而去。
“公主,萬萬不可!”聽到城中響起的號角,當得知李秀寧要出兵攻打河北之時,正要離開的劉文靜嚇得魂飛魄散,匆匆趕了回來,試圖勸阻。
“劉文靜你不要不識抬舉,你以為光靠你一張嘴能把張仲堅勸降嗎?還是你真的認為我李秀寧值得這個價錢?
虧你還自詡智謀之士,在梟雄們的眼裏,和江山相比,一個女人算得了什麽?
父皇他為了江山可以把女兒拋棄,那麽在張仲堅眼裏,一個女子又如何比得上江山重要?”李秀寧厲聲吼道。
“這這,公主不可妄自菲薄,再說,即便談判不成,也不能倉促動兵,那張仲堅手中兵強馬壯,他在河內又部署重兵,憑著河東的兵力想攻入河北太難。”劉文靜苦口勸道。
“誰說我要進攻河內?我要經過上黨長平,出壺關進攻魏郡!”李秀寧冷笑道。
劉文靜歎道:“壺關天險,想攻下來更加的難。”
“難又如何,大不了一死,好報答父皇養育之恩!”李秀寧冷笑道。
說吧,讓人把劉文靜驅趕走,不管不顧的點起兵來。
“瘋了,真是瘋了!”劉文靜目定口呆。反應過來後,一麵派人把消息傳回長安,自己則間道往魏郡而去,他要先一步見到張仲堅,把唐皇的意思告訴他。
以李秀寧手下這一兩萬兵馬,根本就打不下壺關,為了避免雙方衝突變大,必須請張仲堅忍讓,正好也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試探一下張仲堅的態度。
李秀寧出兵的消息如同巨石扔進池塘,掀起了滔天波浪,一時間消息傳播開來,各方都震驚無比。
在李秀寧帶領軍隊還是上黨的山道上行軍的時候,消息已經先後傳到了長安和魏郡安陽。